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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四遊記(三)上

襄陽到南陽

杜甫《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中的兩句詩：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2024年4月我第三次到洛陽，準備也試走一段「襄陽向洛陽」的行程，先從深圳直飛襄陽，再從襄陽坐火車，中間停留南陽、汝州兩站，最後才到洛陽。

襄陽火車站

 　 　

我坐上從襄陽開往洛陽的火車，車廂並未坐滿。第一站停鄧州，車廂多了乘客，其中三位學生模樣的少年人分別坐了我隔鄰和對面的空位。對面是兩個女生，其中一個有時會翻看手上的一份筆記，不過大部分時間都和鄰座閒聊，說的是河南話，我大多聽不懂。我鄰座的男生有時也會插話，他們應該是同學吧。我見他們都很純樸，便主動問他們是否都是中學生，坐火車到哪裏去。原來他們都是鄧州的高三學生，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他們是要北上南陽甚至洛陽去應考一些職專學校的招生試，作為高考的一個保險。

我鄰座的男生反問我是不是上來旅遊的，便引出我退休後遊中國的經歷，他說很嚮往我這樣的生活，並說曾去過上海和北京，也有興趣到香港走走。他是要到南陽考試的，他有一個舅舅在南陽，可以住在他家。兩個女生則要到洛陽，已預訂了民宿。

我的第一站正是南陽，正可與男生一同下車。下車時，那男生主動幫我提行李，並以手機代我搜查漢庭酒店的位置，說：「離火車站挺近的。」出站後，他領我到了可看見馬路對面酒店的位置，才和我道別，我表示感謝，並問他的姓氏。「劉秀的劉，在南陽是個大姓啊﹗」他不無自豪地說。
　 　

南陽火車站 

南陽諸葛廬

我今次再進河南的第一站是南陽，目標倒不是漢光武帝劉秀，而是蜀國的丞相諸葛亮。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南陽有一個臥龍崗，據說是諸葛亮出道之前躬耕之處。

南陽臥龍崗

 　

襄陽有一個古隆中，我也曾往遊，因諸葛亮出山時發表的「隆中對」，也被視為諸葛亮隱居之地。
　

襄陽古隆中

南陽臥龍崗的範圍很大，它的中心景區確也保存了不少古迹，從「千古人龍」牌坊拾級而上，過三顧坊、諸葛井，便到達武侯祠。

　
　

千古人龍牌坊

 　

再過三代遺才坊、武侯大拜殿，才是臥龍崗的精華所在。

　

三代遺才坊

 　

武侯大拜殿

這裏有一座八角攢尖的茅廬建築，就是諸葛草廬了，廬內仍有明成化年間的石碑。圍繞著草廬的野雲庵、古柏亭、半月台、躬耕亭、梁甫岩等，每一處據說都留著諸葛亮的足跡和故事，也令遊人相信曾是諸葛亮生活過的地方。對於諸葛亮的真正隱居地是襄陽還是南陽，學者歷來爭辯不休，也未有定論。我在諸葛亮的大拜殿看到清代南陽知府顧嘉蘅的一副對聯，採取折衷之說，也頗得人們的贊同：

心在朝廷原無論先主後主

 名高天下何必辯襄陽南陽

　
　

諸葛草廬

在南陽我還參觀了醫聖祠。醫聖者，東漢末的張仲景，南陽人。醫聖祠早上開放前，已有不少人在等候。門後內壁刻了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序》，是中醫理論的經典之作。
　

醫聖祠門

 　

在進祠的甬道兩旁，排列華陀、扁鵲、岐伯、醫和、李時珍、王叔和、葛洪、皇甫謐、孫思邈、成無己共十位名醫的銅像，像眾星拱月般來到居中的張仲景，可謂備極尊崇。
　
　

張仲景銅像

踏進祠門後，拜亭兩邊還有鐘樓和鼓樓。拜亭之後立墓碑，上書

「東漢長沙太守醫聖張仲景之墓」。

墓塚仿漢墓式樣，墓頂有蓮花座，最特別的是四角各雕了一個羊頭，真是難得一見﹗

張仲景墓塚

 　

最後來到醫聖殿，內供張仲景的金身塑像，配祀孫思邈與王叔和，兩壁貼滿《傷寒論方》。殿外的一副楹聯或可概括我這次參觀的印象：

善德善心善行尤緣善醫至善

名山名水名勝更因名人而名
　 　

醫聖殿

汝州風穴寺

離開南陽後，到洛陽之前我又停了汝州。汝州屬平頂山市，到汝州主要是去看三蘇墳。不過三蘇墳不在市區，而在較偏僻的郟縣，聞說汝州北郊有一座古老的風穴寺，便在到埗的下午先遊風穴寺，第二天上午才往三蘇墳。
　 　

風穴寺位於嵩嶽少室山的南麓，聞說保存了唐、宋、金朝的「三寶」，是全國重點文物的保護單位。見面更勝聞名，風穴寺藏於叢林中，環境幽靜，要先坐觀光車才到山門。進寺後殿宇的建置沒有一條明顯的中軸線，而且山路狹窄而崎嶇，所見的佛殿大都沒有經過翻修的痕跡，似乎千百年前就是這個樣子。

汝州風穴寺

 　

所謂「三寶」，第一寶的中佛殿建於金代，距今超過800年，單檐歇山頂，門上掛了「千古香煙」一匾，而檐下的斗拱是典型的宋金風格。
　

金代中佛殿

第二寶是懸鐘閣，三層飛簷，基座還是一層石壘的高臺，像炮樓般突兀眼前。閣內所藏的是北宋宣和七年(1125)的鐵鐘，重一萬斤，被懸掛於閣頂，只能於閣底仰視，被譽為「中原第一鐘」。至於立於大雄寶殿左側的七祖塔，建於唐開元26年，就是風穴寺的鎮寺之寶了。七祖塔是方形密檐式的九層磚塔，因唐玄宗對方丈貞禪師的尊敬，於他死後追諡「七祖」，故此塔名為七祖塔。

宋代懸鐘閣

 　

除了唐宋金的「三寶」外，許多建於明代的寺殿，包括大雄寶殿、伽藍殿、地藏殿、羅漢殿等，都是廟貌蒼古，也保留了一些具觀賞價值的文物。我隨著參觀的人在大殿旁的一段山路往下走，過了一道曾為乾隆皇帝來訪時所築的接駕橋後，便過渡到一處有泉瀑、山丘的寺院園林，其中形貌不一，高低錯置的亭子也令我開了眼界，例如漣漪亭的亭頂，聽說這種造型在國內是僅有的。
　

漣漪亭

然後我又隨人爬了數百個台階走到崗上不同面向的亭子，我看到風穴寺建於被群峰圍攏的一條逼仄的山峽中，更真切地建構起「深山藏古寺」的意象。恩波亭前，只見風穴寺的殿宇參差不齊卻層層疊疊，七祖塔與懸鐘閣聳立其間，我以為這是風穴寺的一幅最佳的全景圖了。

下瞰風穴寺

 　

遊風穴寺，收穫超乎我的預期；而探三蘇墳，則在預期之中。1101年蘇軾在常州去世，遺願葬於汝州。十年後他的弟弟蘇轍於穎昌去世，他的遺囑與蘇軾葬在一起，於是郟縣就有二蘇墳。至於蘇洵的墳只是一個衣冠塚，是1350年郟縣縣尹加葬於二蘇墳之間，就成了三蘇墳。我先坐前往許昌的班車於薛店下車，再找車到三蘇墳，交通並不方便。
　

郟縣三蘇園

三蘇墳所在的景區叫做三蘇園，先經過三蘇紀念館，再走一段路才到達墓園。
　

三蘇紀念館

 　

園門是一座明代的石坊，門額用綠字刻上「青山玉瘞」四字，園中除了立著多方碑碣外，最矚目的是滿園的白芍藥，予人有淒冷之感。饗堂是清康熙年間重建的，穿過饗堂，沿甬道走到墳地。
　
　

墓園白芍藥

只見三墳並列，都是小丘形的封土，綠草萋萋。蘇洵居中，蘇軾、蘇轍分列左右，墓碑文字不落官銜諡號，分別為「宋老泉蘇先生墓」、「宋東坡子瞻蘇先生墓」、「宋穎濱子由蘇先生墓」，簡約而親切，可謂別具心思。墓園外有東坡碑林、廣慶寺等，由於我與司機約定了回程的時間，已無暇參觀了。

蘇東坡墓

 　 　

欒川老君山

從汝州坐火車到洛陽，只用了一小時零五分鐘。我打算在洛陽停留五至六天，最後才從西安回港。洛陽有一個老君山，位於城南120公里的欒川縣，是一個炙手可熱的旅遊景點。第二天早上，我在洛陽汽車站乘車，來到老君山下的游客中心已近中午。

老君山原名景室山，是伏牛山脈的主峰。傳說老子曾在山上隱居修煉，而老子被道教尊稱為太上老君，故唐太宗把此山改名老君山。老君山的門額就用了「景室」二字，那一副門聯也把老君山的背景寫得清楚、明白：

「背倚伏牛三百丈 經傳道德五千言」。

老君山雖是二千米的高山，但隨著旅遊設施的增新，登山已變得並不艱難了。大部分旅客都在山下先坐一程索道到景室山門。
　

景室山門

從山門直入便是中天門，中天門廣場常年都有廟會，花團錦簇，喜氣洋洋。中天門後有長長的階梯，我見有人繼續上行，不過大部分人都選擇去坐第二程索道。

中天門廣場

 　

從索道上站出來，是拴牛桩，只見山下奇峰聳立，松樹蒼翠，遊人無不稱美。不過這裏離金頂尚有一段路，前往金頂又有兩個選擇：一是繞行雲景天路，聽人說需走45分鐘；一是穿過新開的隧道，然後直上金頂，聽說其間還可坐電動扶梯。
　

雲景天路

我選擇了前者，所謂天路亦即盤山棧道，大多路平好走。眼前是峰巒起伏，腳下是萬丈深谷，谷中有時群峰列陣，有時孤峰兀立，襯以青松與白雲，都是天然的美圖。
　

深谷峰巒

 　

走完了雲景天路，尚未到金頂。這裏有一個楓樹王服務區，可由此接山路續上金頂；同時又有另一選擇，再繞行一段十里畫屏，也可到達金頂。我尚不覺太累，決定續走十里畫屏。這段路的風景與前相若，只是較多上山的石磴路，走得較為吃力。回報是走到了以一堆石頭為標識的「江河分水嶺」(長江、黃河)和名為馬鬃嶺的「伏牛山主峰」(海拔2217米)。
　

老君山之巔

從索道上站走到馬鬃嶺大約用了兩小時，從這裏已可遠眺金頂的道觀建築群了。
　

遠眺金頂

 　

從馬鬃嶺下山，就到了金頂，相信這是老君山行程的重中之重吧。穿行金頂的路又叫步雲棧道，一邊仍可飽覽深壑下的峰巒起伏與陰晴變化，不過最為誘人的是掩映於山峰之間的道觀群，好想找到一個最好的觀賞角度。
　 　

金頂道觀群

其實金頂是由許多座山峰組成，其中最高的三座呈鼎足而立之勢，而此三峰上道觀的屋頂都以黃金打造，造就一個獨特的景觀。如果山上有雲霧，真是仙氣十足；倘若白雪滿山，更是美不勝收﹗三峰鼎峙中間，聚集了以老君廟為代表的主建築群。

老君廟正對著的山峰，那個金頂叫金殿；右面山峰的金頂叫玉皇頂，而左面的金頂就是寶亮台。

老君殿與金殿

 　

老君廟的殿宇華麗而軒敞，卻被人們塞得水洩不通。從老君殿出發，有三個方向分別可通上金殿、玉皇頂和寶亮台，只見路上都排了長長的人龍，上山的遊人和善信一個挨一個的往上蠕動，構成老君山一道另類的風景吧。
　 　

上金頂的人龍

老君山能成為洛陽的旅遊熱點，歸因於景區內提供的交通設施減低了攀登的勞苦，不過要付出不少的費用以及等候的時間，得失之間，每人自有衡量的準則。老君山風景殊勝，在中原應是獨一無二的，能予大眾開放，讓更多人可以賞遊，畢竟是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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