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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遊記(儋州)(下)

2025年1月，我第三次前赴海南，主要的目的地是儋州。儋州是蘇東坡最後一個流放地，他在海南所留下的遺迹，一直是我渴望走走的。可是要到儋州尋訪東坡遺迹，目前還未有什麼旅遊配套。我選擇的走法是在美蘭機場坐高鐵先到白馬井站。白馬井是儋州市西北角的小鎮，離開蘇東坡當年生活的中和鎮較近，但兩鎮之間沒有公交車連通，只能打車過去，車費大約50元。

白馬井高鐵站

 　 　

白馬井鎮

我得在白馬井鎮留宿一晚，所以利用下午的時間去逛逛這小鎮。鎮中的古迹都和伏波將軍有關，伏波將軍就是上文在銅鼓嶺提到的馬援。漢光武帝17年(公元41年)，交趾(海南那時屬交趾)叛亂，馬援奉命南下征討。公元43年，馬援行軍至儋耳海邊，正值酷暑，士兵口渴難耐。馬援的坐騎是一匹白馬，牠發現草根下沙土濕潤，便奮蹄踢沙，鑿得泉水從沙中噴湧而出，人稱「白馬湧泉」，白馬井之地名亦由此而來。

前往伏波古廟的途中，問路時當地人叫它做華光廟，我不知為何。廟宇看來是近年重建的，廟門有一對龍柱，前後兩殿匾額分別為「漢代英雄」和「德被海南」，殿中有馬援的戎裝畫像及一匹白馬的雕塑。
　

伏波古廟

不過我發現祭桌上所主祀的是三尊神像，名曰「北極夫子」，我不知道祂是華光，還是馬援的仙號，也不予深究了。廟旁還有一口「白馬湧泉」，不過這不是原井，是為了方便善信祈福而開的吧。

北極夫子

 　

真正的「白馬湧泉」位於馬口井村，我依循百度的指引徒步前往，用了
25分鐘就找到這個「白馬井古迹」。

白馬湧泉由一圈矮牆圍起，前面立了一塊儋州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碑。小門有一副對聯曰：「堪笑雲臺書大將  何如馬井湧甘泉」

頗為馬援雖軍功顯赫卻不入雲臺二十八將表達不平之意。
　

白馬井古迹

門內立著一匹白馬雕塑，守著一個千年古井。圍牆貼滿許多相信是本地文人的詩作，抄錄一首如下：

「泉眼潺潺瀉細流，千年風雨古儋州。

馬蹄蹴出滄桑變，從此聲名史冊留。」

白馬湧泉

 　

白馬井鎮瀕臨洋浦港，跨過洋浦大橋，不遠處有一處千年古鹽田。我見下午尚有一點時間，便打車前去參觀。這個古鹽田始建於宋，是古代瓊民在海灣造鹽的場所，現仍保留鹵水池122個，鹽槽6171個，其中的曬鹽技藝已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洋浦古鹽田

不過洋浦古鹽田仍不是正規的景區，沒有游客中心，也沒有明確的遊覽路線。我隨著來參觀的人進去繞了一圈，只見一畦畦泥地中散佈著許多泥氹(鹵水池)，旁邊又有大小不一的硯狀石盆(鹽槽)，也算開了眼界。

硯狀鹽槽

 　 　

儋州東坡遺迹

宋哲宗紹聖四年(1097)，原已被貶惠州的蘇東坡，繼續被貶到更遠的海南。是年七月抵達昌化軍的儋州，東坡已無官職，不得食官糧，不可住官舍，總之當權者讓他自生自滅。幸好昌化軍使張中頂住壓力，為他安排住所和尋覓耕地。東坡也漸漸結交儋州當地人，並收了幾個弟子。
　

東坡大銅雕

第二年，他開始在學生黎子雲城東的住宅設帳講學，並為大屋命名為載酒堂。後來張中被罷免，東坡也被逼遷出驛館，十數位學生便為東坡在城西的桄榔林下找到一塊荒地，並出錢出力為他建屋，於是東坡在海南才有一個家，並把新屋命名為桄榔庵。

載酒堂

 　 　

東坡書院

蘇東坡當年的儋州貶謫地，今天叫做中和鎮。我從白馬井打車到中和鎮，目的地有二：載酒堂和桄榔庵。載酒堂在大和鎮東郊的東坡書院內，而東坡書院現已成為東坡文化旅遊區的一部分。
　

東坡文化旅遊區

進入景區，步過東坡橋後，先來到勸學園，即由數間小茅屋所圍成的「城東學舍」，東坡寫過《遊城東學舍作》一詩：

「聞有古學舍，竊懷淵明欣。攝衣造兩塾，窺戶無一人。」

那時的古學舍已經荒廢，令東坡萌生要在此設帳授徒的心願。

城東學舍

 　

現在的東坡書院從正門看是一座白色的單層小樓房。入門後即到載酒亭，這是座落於兩方蓮池之間的敞廳，有匾曰：「魚鳥親人」，令人有賓至如歸之感。穿過載酒亭才到達載酒堂，堂匾寫著「先生悅之」。

廳中的一組雕塑呈現的是東坡跟隨張中造訪黎子雲，提議於其家建講堂的事。東坡便取《漢書．揚雄傳》中「載酒問字」的典故，為學堂定名「載酒堂」。現今載酒堂已非書院，兩邊耳房都佈置為東坡生平事迹的展室；後廳在「鴻雪因緣」匾下有一座很大的銅雕東坡像，被譽為難得的佳作。
　

東坡書院

載酒堂外有東、西兩園，東園設置了一些與東坡有關的景觀，如春牛雕塑，春牛就來自他的《減字木蘭花．乙卯儋州春詞》：

「春牛春杖，無限春風來海上。」

春牛雕塑

 　

園中有一口欽帥井，據說是東坡與學生曾在此汲水煮茶的水井，到了明朝知州陳榮選重修載酒堂時，把此井保留下來並立碑存照。
　
　

欽帥泉

西園則立了一座「東坡笠屐」銅像，蘇軾在海南拋棄儒服，仿傚黎人戴竹笠、穿木屐的事人們津津樂道，也成為許多畫家的題材。至於此雕塑也來頭不小，是李漢儀的創作，上有郭沫若題字，被譽為海南三大雕塑之一。

　

東坡笠屐像

 　 　

桄榔庵遺址

離開東坡書院，繼續走進中和鎮去找桄榔庵的遺迹。中和鎮原是昌化軍城，也是儋州縣城的舊地，保留下來的城門以武定門最完整。
　

武定門

附近還有分司井，也是故城的舊物。但我最想找到的是東坡曾住過的桄榔庵，很喜歡他的一首詩：

「半醉半醒問諸黎，竹刺藤梢步步迷。

但尋牛矢覓歸路，家在牛欄西復西。」

(《獨行披酒，遍至子雲、威、徽、先覺四黎》)

我急於去找尋桄榔庵的所在，經過一處儒學(即儋州學宮)遺址後，眼前是一大片草地，原來就是桄榔庵的故地了，當然什麼竹刺、藤梢、牛矢、牛欄已沒有，連桄榔樹也不留一株了。

桄榔庵遺址

 　 　

「幽居亂蛙黽，生理半人禽。跫然已可喜，況聞弦誦音。

兒聲自圓美，誰家兩青衿。」

(《遷居之夕聞鄰舍兒誦書欣然有作》)

東坡在桄榔庵的生活點滴仍在我的腦中縈繞。東坡在此結廬三年，元初始有蘇公祠，到清代擴充為桄榔書院，但到民國初此地已荒蕪一片。2022年儋州政府開始修復舊址，眼前的大草坪上橫亙著一列形制古典的瓦頂房屋，就是剛建成的不久的東坡紀念館。
　 　

桄榔庵東坡紀念館

紀念館似乎尚未開門，我便急著去找東坡井。隔著一條公路，東坡井被一圈磚牆圍起，井面已加鋼罩保護。井旁立了清道光年間儋州儒學所立的碑，碑文曰：「桄椰庵西，是曰坡口。一井沛然，鑿自公手……」

當年東坡桄榔庵唯一留下的就只有這一口井了，思之不禁悵然。

東坡井

 　 　

冼夫人廟

除了東坡遺迹外，中和古鎮中還有兩座古廟值得參觀：關帝廟與寧濟廟。前者在軍城中當然地位顯赫，但我只想重點說說後者。
　

關帝廟

寧濟廟所奉祀的就是冼夫人。冼夫人原名冼英，是梁、陳至隋三個朝代的百越首領，她一生致力維護嶺南的和平穩定，與中原王朝合作掃平反叛勢力，因此自隋代開始，冼夫人多次得到皇帝冊封，如宋高宗敕封冼夫人為顯應夫人，並名其廟曰「寧濟」。

寧濟廟大殿

 　

廟由兩進院落組成，庭院的雕塑色彩絢麗，給人美侖美奐的觀感。大殿供奉冼夫人神像，匾曰「巾幗英雄」；前廳懸有宋高宗御筆的誥文，就顯得特別高貴。
　

庭院彩壁

轉到偏殿春暉堂，庭中矗立一座冼夫人騎馬金像，冼夫人眼神所到之處是另一邊廊廡擺放的「群黎歸附」石雕，突顯冼夫人的神威和貢獻。從茂名、湛江到海口我都參觀過冼夫人廟，沒想到給我印象最深的還是儋州這一間。

冼夫人威鎮群黎

 　 　

儋州是海南省西北部一個面積最大的市，發展程度似不及瓊海、文昌，更遑論海口、三亞了。不過我只逛過白馬井和中和兩個小鎮，也許不能作準。據說在儋州西海岸的洋浦港與排浦港之間，近年構建了一座由三個離岸島嶼所組成的人工島，名叫海花島，漸成儋州熱門的旅遊渡假之地，不過我對此興趣不大，也沒有列入行程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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