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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曾發表在《香港小說學會文集 2023》,筆名嫦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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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我未去過迪士尼公園呀,老師去過,連同學都去過,但是我未去過,連旅行都未去過!嗚……嗚……」兒子讀五年級上學某天(二零零二年尾),他放學回到家中向媽媽(小蕙)哭閙。 「我們有去大陸旅行呀。」 「不是乘飛機去的,不算旅行!嗚……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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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蕙細問之下,才曉得今天老師在課堂上談論到迪士尼公園如何好玩,還說到自己去過不同國家的迪士尼公園,此外還有很多去過迪士尼公園的同學都加入談論。 其實不但兒子不曾遠遊,小蕙和丈夫(建業)也不曾一起遠遊,這是因為他們做了樓奴! 兒子的哭訴令小蕙百感交集,也勾起她很多回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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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八年尾某天,三十五歲的建業與同事兼老友德華一起吃午飯時,他興奮地告訴德華: 「我最近買了一間單棟樓樓花,建築面積接近五百平方呎,位於鰂魚涌。」 「在中產區,樓價很高嗎?」德華問。 「樓價接近六十萬,我付了三成首期,向銀行借四十萬,供二十年,利息10.25%,月供接近四千元。」建業詳細地告訴德華。 「啊,每月供款額超過你的基本工資一半!」德華驚訝地說。 「我經常有加班收入,並且與家人同住於公屋,家庭開支不大,因此只要我節儉點便應付得來。」建業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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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華忽然明白建業為何近年特別節儉,他看到建業不但開工時穿公司制服(恤衫、西褲),連工餘時間也多是穿制服,此外常常看到他在公司吃麵包作午餐,也不見他遠遊…… 雖然建業是個低級職員,工資微薄,但是他自工作後,便有儲蓄的習慣。此外他把積蓄做定期存款及買外幣賺取投資收入,八十年代外幣對港幣不斷升值,他也賺了點錢,以致他有能力付房子首期。 兩年多後,建業結婚;婚後一年多,他的太太給他生了一個兒子。兒子出生後,他向太太提出換較大房子的建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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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蕙婚前與家人同住在比現時住所還細小的舊樓,婚後她有新樓住,已感到很滿意,便問建業: 「為什麼要換樓?」 「這房子太細。」 「不算太細呀。」 「房子大點好些。」他與家人自小住在狹小的公屋,且是沒有房間那種,他深感居住環境惡劣,他的心願是要買大房子住。 「我們的房子快將供完,換樓便要長期供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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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結婚後,家中多了太太的收入,加上他們稍有餘錢便用作償還樓按,以致本來要供二十年樓,現在只需數年便供完。 她並不感到需要換樓,但他卻堅持要換樓,換樓一事便陷入膠著狀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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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數月大時某天,小蕙看到兒子坐在學行車上,在廳中走了幾步便撞到對面牆壁,深感房子太細,不夠兒子活動,便同意建業換樓的建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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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一九九三年五月),他們終於以一百六十萬元賣出房子。賣樓後,建業特意請假在同區選樓,小蕙則放工後跟建業一起睇樓。因著轉樓的預算有限,建業便要在目標屋苑(同區、近地跌站及較大的單位。)中選最平那間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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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樓後第二天,建業致電小蕙: 「我在地產代理處看到一個離地跌站只有三分鐘步程的屋苑的一個單位,標價比其他同類單位平,價錢也在我們的預算之內,待你放工後,我們一起去看樓吧。」 入到該單位,首先映入小蕙眼簾的,是佈滿小孩塗鴉的牆壁,接著她從客廳寛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到一大幢骯髒、佈滿垃圾及有大量僭建物的舊樓!這些景象嚇得她不願多留,他們在單位內行了一圈後,便匆匆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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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後,小蕙打算回家,但是建業說: 「我們在附近行一圈,商量一下吧。」 「好。」 「在我們目標屋苑中,這個單位是最平的,貴點的,我們買不起。牆壁的塗鴉是可以用油漆遮蓋,單位雖然是對著舊樓,但是也看到山及天空。我們昨晚看那幾個單位,雖然價錢與此相約,但地點卻較遠離地鉄站……我們還是買這個單位吧。」 「好吧,但是單位那麼差,我們要壓價。」小蕙想起昨晚抱著九個月大的兒子睇樓時行得很辛苦,便想到如果不買這間較近地跌站的單位,而買較遠地跌站的,以後抱著兒子出入便會很辛苦,便答應他。 「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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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們便再到地產代理處,提出要求減價五萬元,地產經紀與業主在電話中商討後,最終大家同意減價三萬元。之後,地產經紀說: 「我們現在一起到這單位與業主簽約。」 「為何不是叫業主到你們這處簽約?」小蕙感到奇怪,便問。 「屋苑樓下有數間地產代理,如果業主下來時留意到同類單位的標價,比我們議好的價錢高得多,可能會改變主意。你身上有沒有支票?如沒有,我可代開支票,但是你要入錢到這戶口,支票才能兌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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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一九九三年,在中英兩國恢復外交接觸,共商香港一九九四 / 一九九五年的選舉安排的這種背景下,市場氣氛轉趨樂觀,樓價再度攀升(這讓香港人瘋狂買樓的熱潮維持至一九九七年。),因此如果談好價錢又不立即簽約及付訂金,業主隨時會加價,所以有部分地產經紀會代開支票。 「我有帶支票。」因著小蕙心急買樓,她是帶著支票去看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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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看樓至簽約,都不足一小時,他們就以二百六十二萬元買入這間建築面積六百七十平方呎的房子。他們簽臨時買賣合約時,還不曉得單位是向西、屋苑有平台花園及泳池等。 他們入住不久,打了一場很大的風,把對面舊樓外面的垃圾差不多全吹走。再過數年,舊樓維修,包括拆卸了大部分僭建物,舊樓外觀得以大大改善。 他們用賣樓的錢,還清之前房子約十四萬元的樓按尾數、付了新居約五成的首期,餘數一百三十萬則向銀行借,供二十年,利息8%,月供約一萬一千元,這供款額佔他們夫婦月薪總額約一半。這對本來快將得以「贖身」的樓奴,現在又再「賣身」做長期的樓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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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想付高昂的利息,稍有積蓄便用作還樓按,以致總樓按年期便由20年減至11年多,可是代價就是他們要過著「貧賤夫妻」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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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兒子的哭訴,建業向弟弟借了點錢,帶太太及兒子於聖誕節去大陸旅行,是要乘飛機那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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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二零零三年尾)某天,即是建業五十歲時,建業辭去做了三十多年的工,之後回家對太太說: 「我已辭職,且從此退休。」 「哦。」他的話使她感到有點詫異,因他之前從未提及提早退休的打算,不過她尊重他的決定,沒有多問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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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香港電話公司不能再壟斷香港固網業務及公司易主等的因素,公司的經營環境及工作環境每況愈下!建業是在公司多次栽員中的「幸存者」之一,但也遭到減薪、減福利。此外公司對員工的工作要求變得不合理,尤其對老員工,建業近年因工作壓力大變得鬱鬱寡歡、脾氣暴躁,還經常無理責罵太太。因此建業很多同事也如他那般辭職,只是辭職時間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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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拿到退休金後,用部分退休金還了餘下約二十萬的樓按。 不用供樓,建業又有退休金旁身,因此小蕙的養家壓力不大,他們還可經常全家去旅行。此外因著有建業在家照顧兒子及做了大部分家務,小蕙做家務的壓力也變得輕省得多。建業退休後,沒有工作壓力,過著輕鬆愉快的退休生活,心情好了,也少罵了太太,夫妻關係也因而改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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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香港經濟持續低迷,加上SARS疫症於社區大規模爆發,樓價大幅下跌,他們的住所也跌破買入價,但是往後樓價持續上升,十多年後他們的房子升值數倍至約一千萬元! 一天,已大學畢業及出來工作了數年的兒子興奮地對媽媽說: 「我找到一份比現時月薪多一萬元的工!」 「那麼你數年後該可儲夠首期買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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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蕙因著沒有能力幫兒子買樓,便只要求兒子每月給她數千元家用,以便兒子能自己儲錢買樓,而兒子也一直有儲蓄的習慣。現在小蕙看到兒子的工資大幅增加,再加上他所從事的資訊科技行業是現今世代當旺的行業,她便期望他數年後能買到樓。 「我不會買樓。」 「你將來結婚是要搬去住的。」 「我會租樓,不會買樓,現今買樓已不是一項好的投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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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蕙一向的想法是:如果有能力買樓自住,便該買樓,不該租樓。兒子不願買樓的想法,令她重新思考是否該買樓的問題: 「現今樓價高企,縱使兒子將來有能力付首期及供樓,都是會變樓奴的,他不但要過著『貧賤』的生活,還會在經濟不景時為供樓而擔憂。可是如果不買樓,積儲又該作何種投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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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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