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9/04/10)
高等教育的私營成分
程介明
這個題目有點別扭。英文說Private Sector，翻譯出來應該是“私營部門”，但是意思又分明不是指部門。因此暫用“成分”。上周世界銀行在河內開了一個工作坊，題目是“高等教育資助的創新：亞洲意義”；參加的是東南亞與太平洋國家的副部長級的官員；從種種方面看高等教育的資助模式。高等教育的資助，創新的方向很多，但是總括來說，不外是了兩個：一個是增加競爭因素，另一個就是增加私營成分。
所謂私營成分，可以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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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院校：即由私人資本或者基金建立的高等院校。私立大學財政基本靠學生學費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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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立院校衍生出來的私營部門：像公營院校的自負盈虧的課程、可營利的校外課程部門、院校衍生的公司、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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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資金在公營院校的項目資助：包括私人資金或者私營機構提供的研究資助、以及公營院校為私人或者私營機構提供的服務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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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捐贈：個人或者私人基金給公營和私營院校提供的捐贈。
環顧世界各國，高等教育體系中的私營成分，差異可以很大。略為分析，起碼可以分為七級。
一、純粹的公營體系，幾乎全部由政府包起；私營成分極為微小。歐洲的高等教育，基本如此。像法國，有超過一千所大學，但是私立大學只有數得出的十五所。在法國，公營院校不准收費，不得與私營機構有金錢來往、不得收取任何私人捐贈；二零零六年才有公營大學收取第一筆捐贈。除了英國以外，幾乎所有的歐洲高等教育體系，都以公營為榮，甚至以私營為恥；這與傳統有關，也由於有高稅收的公帑支撐。
二、公營院校為主體，但是允許公營院校有私營活動。中國的高等教育體系，基本是這種狀態。二零零七年的統計，二千三百多所高等院校之中，民辦（私立）院校不到三百所；在二千三百萬高等教育學生之中，私立院校只佔一百六十萬左右。但是對於公營院校來說，公帑的撥款往往只佔院校中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當然院校之間的差異很大）。其他的收入來自各式各類的“創收”活動，包括學費、捐贈、合同服務、出售研究成果、等等；這還不算個別人員的個人創收。
三、公營院校與私營院校分庭抗禮，但是對於私營院校採取嚴格的監控。台灣大概屬於此類。台灣只有大約二千三百萬人口，卻有超過一百六十所高等院校，其中私營院校甚多，實際上供過於求；但是由於教育部嚴格控制私營院校的收生規模，因此即使是素質極差的院校，一樣能夠招到學生，而素質優秀的私營院校，卻無從擴充。
四、私營院校為大宗，但是政府集中經營少數精英公營院校。印度尼西亞有高等院校超過二千九百所，其中公營院校只有三十二所。政府雖然也有鼓勵私營院校發展的政策，但是資源投放集中在“打造”幾所精英公立大學，例如Gadjah Mada大學和印度尼西亞大學。
五、公營院校與私營院校分庭抗禮，但是逐步增加公營院校的私營成分。日本有大學五百六十八所，國立或者公立大學一百七十六所。在二零零二年開始，日本將國立大學私營化，將原來屬於政府部門的高等院校，全部轉變為獨立法人。同時也放寬禁例，自主招聘、設立課程；並且允許收費、合同合作和捐贈。
六、政府著意發展私營院校，並著意發展精英私立大學。例如巴基斯坦，過去的高等教育發展，顯著地出現在私營院校。私立大學從一九九一年的兩所，發展到現在的三十八所；而且出現了很多嶄露頭角的優秀私立學校。譬如說北部的喀喇昆侖大學，就是一所歷史不久但是聲譽很高的精英私營大學。
七、政府採取不干預政策，任由私立院校自由發展。菲律賓大致屬於這種模式。長期以來，雖然也有國立的菲律賓大學系統，但是高等教育體系，基本上是私立大學的天下；政府也樂得讓私立院校自由發展。私立院校之中，素質的差異很大。但是由於私立院校數目龐大，自成體系，可以有自己私校集團的招聘、出版、後勤、宿舍等，政府的干預與資助極少。
總的來說，高等教育的發展，數量上向私營方向擴展，已是不可逆的趨勢；公營院校逐步不同程度的私營化，也是不可逆的趨勢。簡單來說，以前是少數人念高等教育，因此是有限的公帑投入少數的公營院校；現在高等教育的就學人數倍增，有限的公帑就難以支撐整個高等教育體系；然而社會上卻有著充裕的資源，可以調動用來支持學生眾多的高等教育體系。種種增加私營成分的模式與方法，正是這種趨勢的體現。可以說，未來的一、二十年，高等教育的發展，將是國家之間競爭的主要項目之一；而對教育的發展，關鍵在於如何調動民間資源。因此，不研究高等教育私營化的地方，必然很快就會吃虧。
但是，私營高等教育的發展，關鍵又要看政府的態度。這裡有按照觀察，試把各個政府對於私營化的態度，分級如下：
第零級：看不到也不承認私營成分的重要性，也蔑視私校的存在。
第一級：承認私營成分的重要性，但是沒有積極的政策。
第三級：積極推動公營院校的私營成分。
第三級：把私營院校納入全國發展藍圖。
第四級：積極發展精英私營院校。
第五級：主動邀請私營院校代表參與高等教育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