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面對全球與本地的挑戰
:高等教育的新動向
程介明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在澳門剛開了一個高等教育的會議,是明年世界高等教育大會的預備會議。會議的主題是:“面對全球與本地的挑戰:高等教育的新動向”。
這樣的會議,往往難以定性。既不是學術會議,也不是政策討論會。主辦學術會議的,往往是高等院校、研究機構、或者是專業的學會;參加的都是學者。他們討論的是自己的研究課題。這些課題,可以與政策有關,也可以與政策沒有直接關係。比如說,有些研究高等教育與社會關係的課題,只在乎分析問題與評論問題,并不一定在乎影響政策。也有些研究,是討論院校管理問題的,或者是高等教育裡面的教學或者是學生管理的,涉及的是院校內部的運作,也是不一定與政策有直接關係。
政策會議則很不一樣。主辦的大多數是國家機構、或者是國際機構。像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最近就在亞洲各地舉辦過不少政策討論性質的會議,參加的都是以各國的部級首長為主。討論的目的,并不一定是研究的結果,而是交流各國的狀態、成果與調漲,討論解決問題的種種可能方案。
教科文組織是一個政府間的國際機構,在教育、科學、文化三項任務之中,教育是大項。過去教科文組織在歷史上曾經是歷次全球教育大運動的主催者。遠的不說,一九九零年在泰國宗迪恩開的全民教育全球大會,就奠定了之後近二十年在全球推廣基礎教育的基礎。教科文組織出版的統計年鑒,一直是國際教育數字的最可靠來源。
本來,人們會期待想在澳門開的會,應該是政策性比較強的討論會,二亞洲各國也的確需要有互相交流的平臺。但是這次的會議,一方面邀請了各國的政府代表作國家報告,概述各過得更具有發展的概況;但是另一方面論文卻是公開邀請,自由申請,是學術會議的格局。因此,論文與各國的國家報告,各自相對獨立,沒有呼應。因此各國的國家報告裡面提出的很多課題,就難以得到充分的討論。會議邀請的主題報告也是一個問題,由於沒有互相呼應,因此不感到在任何主題上有什么突出的新猷。
作為大會主題報告的澳洲學者Meek,發表的僅僅是許多亞洲總體性的宏觀數字的表述與分析,像是純粹的一項學術習作。既沒有在數字裡面找出一些應該引人注意的“突變”(discontinuity),也沒有研究各國的高等教育發展的藍圖,掌握新的發展方向以及可能發生的新的挑戰。
總的來說,看來現在是各國對于高等教育的認識和發展,似乎超過了教科文組織對于高等教育的認識和發展。同時,從學者的文章來看,也會看到政策上最需要注意和解決的問題,往往沒有人研究。
本欄曾經多次談到,高等教育的發展,在亞洲非常蓬勃;辦學的理念、院校的性質、辦學的模式、經費的來源、課程的變革, 在在都在發生根本性的變化。這些變化,可以說是在國家報告中非常鮮明,但是在學術研究中就比較薄弱,在主題報告中,只有少數能夠把握這些變化的真正意義。這也許是反映了全球性的一個趨勢。學術界也許需要緊急趕上。
在這次教科文組織的會議中,還有一件事是令我心中不安的。這次會議發表國家和地區報告的,包括澳門、中國、越南、老撾、柬埔寨、泰國、蒙古、印尼、馬來西亞、日本、南太平洋等國家,唯獨沒有香港。看來也根本沒有對香港發出邀請。
一個簡單的原因,是因為香港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沒有直接的關係。香港沒有教科文組織的分署。因此在教科文組織的名單上沒有香港。最近教科文組織要向香港頒授一個“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教席”(UNESCO Chair),其中的種種過程都要通過北京。其實,按照《基本法》規定,除了外交與軍事,香港有權直接與國際組織交往。但是回歸以來,香港在這些非外交、非軍事的組織中的身份,似乎沒有任何進展。在某種情況下,也許身份更模糊了。在回歸以前,香港是英國殖民地,因此在有些國際組織在統計數字或者是簡介的時候,把香港列為殖民地,而為了不讓殖民地在國際地圖上湮沒,專為殖民地另列,反而有明確的身份。澳門設有教科文組織的分署,而且近年在國際會議方面,頗為進取;在配合澳門旅游業的發展,在國際上逐漸扮演一個角色。
諷刺性的是,這次教科文組織,裡面有不少是邀請香港人作為主席主持其中一些場次的。可見不是香港沒有人才,而是香港作為一個城市沒有身份。
情況不止是教科文組織。最近幾年參加過無數的國際組織的教育會議。許多會都是亞洲各國的教育首腦雲集,偏偏就是沒有香港。向上月世界銀行在印尼日惹舉辦的會議,幾乎所有東亞、東南亞的國家都有代表團,裡面有政府的教育首長、也有教育的非政府組織、以及私立教育機構的代表;他們形成可一個群體,互相之間有了官方關係以外的私人交情,也因此有了許多豐富的交流和互訪。香港在這個圈子裡面根本不存在。
但是那個會,談的都是各國急於解決的政策問題,也討論得很深入。也是諷刺性的是,台上的講者,有幾位都是來自香港的專家。其他講者報告的時候,也不時提到香港學生在國際比較裡面的傑出表現,偏偏就是沒有香港的代表來解釋一下香港的情況。
香港作為國際都市,不可能就是單純的“金融中心”。國際都市,就必然也是文化中心、教育中心、醫療中心、宗教中心、創意中心等等。國際都市的稱譽,不是一種獎賞,而是一種承擔。沒有說人家都來你這裡投資,然你賺許多錢,而你卻可以完全不顧周圍其他地方的發展,對周圍的事物沒有一點參與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