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8/09/05)
婆羅浮屠的驚奇
程介明
在印尼日惹連續開兩個會，當中隔了一個周末，乘空訪問了附近的婆羅浮屠（Borobudur）。婆羅浮屠建於公元八百年，是聯合國世界保護文物之一。於一零零六年的一次火山爆發中被埋，至一八一四年重見天日，一九八四年修復成今天的模樣。婆羅浮屠由一百六十多萬塊石頭築成，氣勢磅薄，是世界上最大的單一佛塔，石塊之間完全沒有粘合的物料，完全靠石塊的形狀設計而產生的力學關係固定。佛塔成金字塔形狀(見上周本欄圖片)，分九層，沒有內部。底層呈方形，最高三層則是圓形。每層外圍都是精細的石頭浮雕，共一千二百四十幅，再現佛教中的「欲界」、「色界」和「無色界」，從底層的塵世生活，一直到頂層的極樂世界。
本來是文物旅游而已。不想卻遇到一群一群的學生，在與外籍的遊客談話。是曾相識，與在中國內地遇到的情形一樣，是學生利用機會與外國人練習英語。但又很不一樣。學生前來，禮貌地用英語說：“可以與你交談嗎？”對方同意，會接著說：“我們即將面對期末考試，您能幫我嗎？”原來是英語期末考試的要求。假如你願意的話，他們會跟著你一面走一面談。但是令我驚奇的是,談到後來，他們感謝你之後，會拿出一份表格，原來是學校發出的評估表，要你為他們評估。隨著邀請你給他們拍照，作為證明。這些都是高中學生。還看到一些穿著一式T恤的學生，原來是英語補習社的學生，也是完成一個課程之前的必須作業。
這的確是一個驚奇。忍不住分析起來：英語的學習，最有效在於應用，而且是真實生活的應用，此其一；應用遊客這種天然的資源，成本極低，此其二；學生因而需要靠自己的努力，主動爭取學習機會，調動了學生的學習積極性，此其三；由所英語的對方給予評估，也算是一種有效的質量保證，此其四；拍下照片，作為證據，難以作假，此其五。無論從那個角度看，這都是一種絕妙的學習設計。
從這裡，也可以窺見正在印尼到處煥發的積極向上的精神。在飛往日惹的飛機上，讀到《雅加達郵報》的一篇社論，說印尼正在興起一種“可為文化”（can-do culture），即相信自己有能力能夠做到。主要是引用和評論總統最近的一段演講，說“印尼人過去的陋習，是太容易放棄”。的確，剛到旅館，在房間上不了網，技術員來了，在電腦上稍微撥弄了一下，就說：“先生，這裡不是香港，這裡是印度尼西亞！”意思是沒有辦法了。其實後來還是解決了。
在這次日惹的政策評估會上，負責高等教育的那位研究員說：“不要天天講哈佛、牛津，我們實在的情形跟他們差得太遠了。要進入二百強，談何容易！”接下來評論的Gadjah Mada大學校長不以為然，就以他的大學為例，闡述了他們大學是如何在各個方面最求卓越，超出印尼現有水平的。我馬上向這位校長致敬，因為他所代表的，正是引導印尼走向世界的那種精神。不在乎你現在的水平如何，有一個夢想，並且有達到這個夢想的意志、決心和信心，也許正是今天印尼發展高等教育的過程中，最需要的。
我這次參觀過的日惹一所高等院校，頗能說明這個問題。這所院校，屬于Academy。印尼把高等院校分為四類：university、institute、academy和polytechnic。這所學校，稱為STMIK AMIKOM。STMIK是Academy的印尼語原稱，五個字母分別代表sekolah（學校）、tineei（科技）、manajemen (管理)、informatik (資訊)、(komputer) 電腦。是印尼近年新興的、專門集中主要現代社會需求的、高中後的技術學校。這所學校於一九九三年開辦，當時只有三十二位學生；現在有學生七千六百多人。印尼的私立大學，參差很大，在日惹的一百二十五所私立大學裡面，就有六所是頻臨關閉的。可見AMIKOM是頗為成功的一所大學。
校長是一位個子不高、身材瘦小、看來年輕（恕我還沒有學會判斷印尼人的年紀）、充滿活力的精幹人物。要不是人家介紹，倒還真不知道他是校長，更猜不到他是學校的創辦人。
這所大學，學費是每學期一千八百港幣左右，卻利用自己的收入，創造了十個商業性的單位：包括電視台、電台、網絡站、卡通製片公司、軟件開發公司、互聯網服務、廣告、電腦系統、諮詢公司等等。這些商業活動的 運作，經濟規模大概是學校經濟規模的五十倍。特別的是，有了這些商業活動，學校仍然以辦學為主，以商業收入投放到學校裡面，而且為學生提供活生生的實踐基地。
剛好碰上外界的公司來校內招聘，設了一個個的攤位做招聘面見。與僱主代表談起，都說這裡的畢業生受歡迎。問他們為什么？都說這裡的畢業生誠實、有責任心。看看在等待面見的、行將畢業的學生，果然都頗為自信的模樣。
校長介紹：畢業生之中，只有百分之六十就業，而其他百分之四十都選擇自己創業。他們的目標是增加創業的比例，因為這是最有希望的方向。這可以說是非常實際而又前瞻的辦學方針。
這所學校還幾十名學術成績不佳的學生，塑造了一個多媒體創作的課程，結果畢業生就業和創業，都反而遠遠超過其他傳統專業的畢業生。可見，學校雖然不太大，也還相當年輕，但是辦學的思維卻非常先進，而且也已經見到成效。
圖：婆羅浮屠石雕之按摩治療
或
圖：氣勢磅薄的婆羅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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