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8/087/22)

大學城日惹

程介明

曾經在本欄談過印尼（本年七月四日）的經濟與教育。卻不知道很快就會回到這個島國。還不知道這么快就又來了Yogyakarta，上次就是在這裡訪問Gadjah Mada大學的。那一次是從雅加達當天來回，來去匆匆，原來這就是中國人叫的日惹市。因為是坐一個小時的國內飛機才到，還以為到了另外一個島上。這次看地圖才知道，日惹與雅加達其實離得很近，而且都在爪哇島上，但也要飛一個小時，可見我是完全低估了印尼的幅員。印尼的人口是二億五千萬，是世界第四人口大國（有說已經超過美國晉身第三），居住在一萬七千多個島嶼上面。在地圖上稍為量度一下，印尼東西兩端的長度，超過中國的一半。雅加達到日惹，地圖上小小的一段，公路開車要十二個小時。因此，處理印尼的全國事務，與處理中國的事務，相差不遠，但是交通就困難得多。

上次提到印尼也與其他國家一樣，要打造“世界級的大學”。當時教育部長說沒有定下多少數目，“我們希望每一所大學都有奔頭，都期望成為世界級大學！”完全反映了印尼的相當濃厚的平等主義文化色彩。已經成為好朋友的尼沙姆，這次會前發信告訴我一個好消息：國會通過了大幅度增加教育經費，而且會向高等教育傾斜。他信上說，國會通過了憲法的修改，規定公共開支的百分之二十用於教育，全國的教育預算一下從今年的大約八百六十億港幣一下增到二千億港幣，增幅幾乎三倍。估計其中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將用在高等教育，也就是高等教育可以有大約有五百億港幣的預算。尼沙姆說，這在香港，也許不算什么，但在印尼，算是破天荒的大數字。我跟他說，五百億在香港也絕不算是小數字，不過印尼人口比香港要多出三十多倍，無法相比。

這樣的大手筆預算，已有先例。去年國會也通過撥款，讓全國的教師輪訓一遍。培訓合格的教師，工資長一倍。真有點令人乍舌！而且是非常認真的。在飛機上不期遇到梁貫成教授，老同事老朋友，平常反而不易見面，卻原來他一直在幫助印尼落實上述的培訓大計，而且是用比較先進的視像技術，來評估和監察教師培訓的素質。

我問尼沙姆準備如何使用這五百億。他說教育部的想法，是把錢分為兩塊：一塊用來幫助所有的大學提升她們的底線素質，例如校舍、設備，但是最大宗還是資助教師到外地讀取博士學位（目前全國的高教教師，有博士學位的只有百分之十二）；另一塊則用來扶助卓越的大學，目標是要建造一到兩所世界排位前二百名的大學；另外爭取儘量多的大學進入五百強。

先要說說尼沙姆。我第一次接觸這個項目，就是他與我聯絡，頭銜是教育委員會秘書。之後不斷在各地的國際會議上與他碰面，成了好朋友，才知道原來他不是官員，本身是土木工程師，但是熱衷於高等教育改革，有知識有頭腦，高等教育委員會就不斷徵求他的意見，委派他到世界各地取經，結果他成了高教改革的關鍵人物。但是他人很謙虛很低調，從不要求一官半職，十分難得。

我問尼沙姆，以印尼的平等觀念，政府怎樣選取精英大學？他問我有些什么建議。我說，世界上看得到的，大概有四種模式：第一，中國模式，由國家有上而下選擇優秀大學，集中資源營造極少數的精英大學，也就是中國“九八五”模式，這也是引起各國爭相發展精英大學的火頭。第二，德國模式，通過提名與評選的“民主”過程，在全國挑選“世界級大學”、學科的“卓越中心”和“傑出的大學研究院”，獲選的將得到國家的集中資助。第三、台灣模式，“五年五百億”，讓院校互相競爭額外的優裕資源，營造優越的院校和學科。第四，美國模式，基本上院校自流，但是國家有豐碩的研究經費，院校在競爭之下獲取自己的資源，成為卓越中心。但是每一種模式，都還是一種“拔尖”的意識形態，只是選拔的過程不同而已。在印尼，假如文化上大家不同意最後少數的院校會出眾而突出，精英大學是產生不了的。

為了更加了解印尼高等教育的實況，開始參觀一些院校。話說回來，日惹原來從來就是一個學術的樞紐，只不過近年周邊的小省都相繼發展高等教育，因此日惹的地位才稍為減弱。日惹人口約三百萬，卻有一百二十九所高等院校，高校學生接近十五萬。在日惹的北部，幾乎每條街上都有幾所大學。

日惹的市容頗為宜人，基本上沒有高樓大廈，絕大部分是平房建筑。路面不太寬，但足夠雙線行車。路旁都是小店，偶爾看到有比較現代化的商場。路的兩旁都是樹木，雖不至蔽天，卻給人一種頗為寫意的感覺。在街上看到的比較高大的建築物，都是學校。車輛不少，但不至於塞車；不過摩托車非常的多，都是大學生騎的，可以說幾乎滿街都是。商店也多數是做大學生的生意：頭盔、文具、食品、手機。

學生之中，只有百分之三十五來自本省，其餘百分之六十五都是來自外省。今年也開始有外國學生，不過沒有統計，分別來自中國，韓國，馬來西亞；由於回教的聯系，也受到不少阿拉伯國家的學生。

一百二十九所院校之中，只有四所是國立大學，包括前述的Dadjah Mada大學，全國排名第一；其他一百二十五所都是私立大學。即使是私立學校，其實還是有各種形式的政府資助，其中最主要的，一是獎助學金：按需撥給的助學金和擇優獎予的獎學金；二是公助教師，在日惹六千名高教教師裡面，有八百名是政府出錢派給私立大學的，是由院校申請，政府撥給的。

圖：滿城都是大學生摩托車的日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