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2008/07/18)

非洲的人口大國

程介明

尼日利亞是非洲大國。人口一億四千萬，超過埃及，是非洲人口最多的國家。尼日利亞是全球第八個人口大國。其他七個依次是中國、印度、美國、印尼、巴西、巴基斯坦、孟加拉。世界上的人口大國，經濟實力可以相當懸殊：尼日利亞的人均生產總值大約是二千美元，根據世界銀行的排列，屬於全球第一百二十六位，屬於中低收入國家。與前一陣在本欄談論過的孟加拉（一千三百美元，第一百四十三位），同屬人口大國中的經濟最弱國。

人口之中，大概一半是回教徒，其他則是基督教徒和天主教徒。因此到處都有基督教堂，也有清真寺。但是回教徒在北方比較多。各類宗教混住，從來沒有發生摩擦。

尼日利亞礦藏很豐富，但是沒有認真地開發。尼日利亞產石油。去年的石油開採招標，接近百分之八十由中國投得，另外則是印度；美國的投標全部落空。這件事在尼日利亞民間流傳頗廣。問他們如何看法。一個說法是美國投的標，成本太高；另一個說法是中國答應的條件比較寬裕。

我因為在港大明原堂當舍監的時候，住在盧迦堂，因此對盧迦也別有印象。後來盧迦的後人還在數年前向港大贈回了當年香港鄉紳送別盧迦的大型卷軸，更加加深了對於盧迦的印象。盧迦（Frederick Lugard），是香港總督，隱約知道他也當過尼日利亞總督，因此想追尋一下。卻帶出了一段尼日利亞的歷史。盧迦出身在印度，在英國軍校畢業以後，大部分時候在非洲活動。一八九七年，他當『北尼日利亞保護國高級專員』，當時今天的尼日利亞，分割成幾塊，英國從北部入手，終於在一九零一年把尼日利亞整塊幅員變為英國保護國，開始了她的殖民時代。這過程之中，有過不少當地的反抗，都是盧迦統領的軍隊『平復』的。盧迦於一九零六年到一九一二年，當了香港的第十四任總督。但是，在許多英國的歷史記載中，盧迦在不到五年的港督任期內，最大的功績卻是建立了香港大學；而且許多記載都一致認為當時的盧迦是力排眾議而建立這所大學的。因為當時應多的殖民地部與香港本地的英國公司，都不以為然。怪不得在香港大學創校的捐贈者之中，英國人甚少。

這次開會是在雷哥斯（Lagos），又有一段歷史。雷哥斯原名Eko，後來葡萄牙人入侵，改名拉哥斯（Lagos），是葡語『湖』的意思，因為雷哥斯基本上依著伸到大西洋去的一個鹹水湖而建的。英國人佔領以後，改用英語音讀，於是成了雷哥斯。人們印象中非洲都是沙漠一片，但是雷哥斯卻擁有延綿

雷哥斯現在人口八百萬，是非洲人口增長最快的第二位城市，全球第七位。 雷哥斯原來是尼日利亞的首都，一九九一年，尼日利亞決定另建首都，設在Abuja，是完全人工造成的城市，就像澳洲的堪培拉、巴西的巴西利亞、巴基斯坦的伊斯蘭堡一樣。但是也有點像伊斯蘭堡，尼日利亞的商業的文化中心仍然在雷哥斯，Abuja成立一個孤寂的政治城市。從尼日利亞朋友的口中，他們還有點不怎麼願意接受Abuja是首都這個概念，卻也難怪，北方人說『強扭的瓜不甜』。

雷哥斯分為三個地區，我的住宿與會議都在Eko旅館，在維多利亞島上。四天關在旅館，很希望到街上看看。問旅館的服務員，答案卻出人意表，說『最好不要去！』為什么？不是治安，而是交通。『你頂多只可以在維多利亞島上轉轉，而且不要轉得太遠，不然回不來。』哪有那么嚴重？『你要是中午兩、三點出發，離開維多利亞島，最幸運也得晚上十點、十一點才能回來。』

我的尼日利亞朋友也是這樣說。『我們每天上班，都要趕在早上五點鐘出發，不然要到中午才能上班。』

話雖如此，我還是要了一部計程車，約好三個小時，要他帶我到『回得來』的地方看一看。結果，三個小時裡面，大概有兩個小時十五分鐘時在車上塞車的。我又拿起我那種人類學研究文化的心態，靜觀周圍的事物。說也難怪，這裡的車，沒有行車線的概念，有點像中國開放改革的初期，大家都以為走到別的線上就會更快，結果各不相讓，誰也快不了。

在幾個十字路口，都看到幾部車互相鎖著，各不相讓。司機下車罵架，後面的車狂按響號，於事無補。這里人的生活也許就是這樣耗費掉了。問題是，這裡的公共交通很不發達，能付得起的都買部車，塞車的情形就愈來愈嚴重。

與司機卻因此聊了半天。他說，尼日利亞的人是非常聰明的，『但是我們的政府從來沒有為人民操過心。他們把當官當成是發財的機會，他們的錢愈來愈多，社會上的情況卻愈來愈糟。』的確，尼日利亞於一九六零年獨立以來，仿佛一直都在與貪污搏鬥。就上周文中談及的前高官，就傳說被人發現在國外擁有超過十億美元的儲蓄。

不過呆在車上，也不是沒有客觀的東西。尼日利亞人，用頭頂東西的本領是很大的，可以是很重的一張沙發，也可以是很輕的一只書包，真是嘆為觀止。由於汽車堵塞，於是出現了收費載客的摩托車，可以穿越車龍。由於塞車，於是出現了許多沿車兜售的小販。賣的東西可多呢：最多的是電話卡、CD、汽水，但是還有書本、服裝、小家具，竟然還有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