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7/12/07)

高等教育蓄勢待變

程介明

幾個月來,參加了一連串高等教育的活動,不無震動。原來在短短的一兩年之内,許多國家都紛紛提出高等教育發展的藍圖,再過幾年,這個世界的高等教育地圖必定需要重新繪寫。這幾天在吉隆坡參加世界銀行的地區性高等教育會議,讓我一下對於東南亞和南亞的情形了解了一個梗概。

會上大多數是各國的高等教育部長、教育部�堶悸滌玥弗虼|負責人、大學資助委員會或者是高等教育委員會的主席與秘書長。一個突出的感覺,是一兩年之間,這些國家的高等教育官員都換了代。兩年以前,參加類似的會議,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斯里蘭卡、菲律賓這些使用英語德國家,教育主管的固然可以用流利的英語交流,其他的國家,一般的都是結結巴巴的勉強能說幾句,像印尼、蒙古、越南、老撾、柬埔寨,來參加的官員一般不太願意交談,也很難溝通,會上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聼懂了多少。今年參加的幾個會,卻完全改觀。不只是英語流利,而且交流之中,看得出都非常熟悉國際的話語(discourse)。這些官員之中,有些比較年輕,看得出是年齡上換了代。但是有些卻已經超過中年,一樣的揮灑自如,而且自信十足,而且每個國家不是一個兩個。真不知道是如何在短期内發生的。只能夠說,各國都在更新,而且速度愈來愈快。

相比之下,中國就好像只有極少數的教育官員能夠在國際場合與其它國家的同行周旋。這種情形很難令人明白。照説,中國在外面念書的人非常多,大概十年以前就已經是世界最大的留學生輸出國;最近幾年“海歸”的非常多。我們在内地的大學�堶推H時會遇到可以用流利的英語上課的教授的教授。爲什麽偏偏在教育官員�堶探N沒有幾個可以在國際舞台可以揮灑一番的?

與中國有點相似的,是日本。日本的教育官員,不少看得出來在國内是叱吒風雲的,但是就是無法在國際舞台上流暢地與同行交流。

話説回來,這次出席的國家,大多數都有一套高等教育發展的藍圖,而且都是過去一、兩年制訂的;有些則在制訂之中;沒有啓動是是極少數。交談起來,這些還沒有啓動德國家的代表,往往靦觍地輕聲說他們國家還沒有高等教育的發展計劃,仿佛帶着歉意似的。可以想象,在這種國際壓力下,這些國家也很快就會研究發展高等教育。

這種情況在拉丁美洲也出現了。智利帶頭的高等教育改革,隨着是墨西哥和巴西的教育改革,牽動了哥倫比亞和烏拉圭的高等教育改革。全球化的效應,非常明顯。

這次會議上,非常突出的是馬來西亞、巴基斯坦和越南的發展計劃。馬來西亞訂了一個高等教育的五十年發展大計,總體方針三條:以“一流”心態發展人力資源、為迎接未來挑戰而為高教重新定位、實現把馬來西亞建成卓越高教樞紐的理想。分四期進行:二零五七年為遠期目標、二零二零年為中期目標,二零一五年為短期目標,二零一零年為行動目標。按七條主綫發展:擴展學生規模、提高教學素質、加強研究創新、強化院校建設、加速國際化、營造終身學習文化、增強高等教育部。以中期目標為例,二零二零年要將大學入學率小噢能夠今年的百分之三十六,增加到百分之五十;同時人口中的的大學畢業生比例,也從百分之二十,增加到百分之三十三。同年,要建成一至兩所“頂尖大學”(Apex University)、六所研究性大學;研究型大學有百分之十五的教師來自國外;要有三所大學進入全球一百強,其中有一所進入全球五十強;要培養十萬名博士生;招收十萬名國際學生。二零二零年以後的目標,則是有兩所大學進入全球五十強,馬來西亞開始有成員獲得諾貝爾獎。

越南的副總理兼教育與培訓部長詳細分析了越南的國情:經濟起飛,外國投資驟增,但是人力資源的素質追不上;若不發展高等教育,就會錯過經濟發展的重要時刻。越南的改革,提出了六個方向:改革師資和教學、建設高等院校、加重培養意識、重構資助模式、重建決策機制、建設兩層架構。每一項又有細項目標和指標。發展計劃分三個階段:二零零八、二零二零、二零四零。最後一項的遠景目標,是建設二十五到三十所研究型大學。

巴基斯坦的高等教育委員會(部級)秘書長,詳細分析了巴基斯坦經濟和教育的現狀,以及兩者之間的關係。接着報告了高等教育分兩個階段的的十年計劃:在二零零七年到二零一六年之間,入學率從百分之二十一,增加到百分之三十;高等教育學生人數從八十八萬增加到二百三十萬;人口中具有高教畢業水平的比例,從百分之四點一,增加到百分之七點七。頭五年,即二零一二年以前,有五個改革方向:權力向院校下放、改革管理體系、大規模招聘、加強公營與私營的夥伴關係、“超級發展項目”。最後一項就是要建設幾所“超級大學”(本欄七月二十日報導過),原來説是十一所,現在減到八所,其中大部分是純粹的工程大學,每一所都與一家外國名校掛鈎。

這些宏圖偉略,都是各國在互不相同的情況下塑造出來的,但是大致的方向卻幾乎一樣:擴展規模、打造名校、培養高級人材。思路也差不多:都是由於經濟飛躍的推動,都是長遠規劃、目標宏大,都有點不惜工本、投資驚人,都以國際排名榜作爲發展的標杆。但是起點又都很低。例如一個共同點,是目前這些國家的大學教員之中,有博士學位的比例很低,都在百分之二十上下。如何在短期内招攬到大批的教授人材,幾乎是每一個國家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