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7/11/30)
把世界還給學生！
程介明
剛好收到美國倡導國際教育的NAFSA協會(Association of International Educators)的二零零七年的“校園國際化”評審結果。因爲是提名競爭的，得獎的不一定是我們心目中的大名校。而且是專家評審，不是簡單的指標結算；報告也是詳細的個案描述。有意思的是，評比列出的國際化的方面，固然包括常見的外國學生和外國教師的比重，學生交流計劃的規模，但也包括大學投入到國際化的精力和資源，包括是否有專設的機構統管國際化、是否有專項的預算。這項評比，還表揚剛起步的但是表現出色的大學。
這提醒我們，在國際化的進程上，美國也需要急起直追。大學國際化當然有許多方面。但就以國際學生來説，一般人印象中，美國是人人爭着要去的地方，因此美國的大學都很國際化，因此美國沒有不夠國際化的擔憂。但是事實上，能夠在吸引國際學生的，只是美國大學的極少數。即使是歷史上能夠吸引國際學生的大學，情形也正在迅速變化。
剛好本周在渥太華召開的加拿大國際教育局的年會上，國際學生也是一個主要議題。加拿大從二零零零年到二零零六年，出國的留學生從百分之一增加到百分之二點二，認爲是一個頗大的躍進。但是會上卻聽到德國的目標，是要百分之五十的學生出國，大家都為之震動（暫時沒有機會看到德國發言的原文，估計是指出國的交流生）。有些原來沒有國際學生的院校，近幾年開始有了少量的學生。可見，雖然加拿大素來是香港留學生上去的地方，能夠吸引國際學生的大學還是少數。會上公佈的一份調查指出，加拿大百分之六十的院校，曾經動員教師研究課程的“國際化”，雖則還有很多人不太喜歡“國際化”這個詞。
論國際學生的數目，美國當然還是世界第一。但是英國、澳洲、新西蘭乘着ＷＴＯ的浪潮，正在吸引愈來愈多的外國學生，特別是本科生。這三個國家而且近年在亞洲和中東建了不少的離岸分校，間接也搶走了不少原來會出國留學的學生。
與此同時，亞洲高等教育的發展，也在影響着國際學生的數量和走向。新加坡、馬來西亞和香港，原來都是大量留學生的輸出地（馬來西亞在八十年代甚至有一段時期是世界上最大的留學生輸出國），現在這幾個地方的大學都迅速擴展，同時也都吸收了相當數目的國際學生。一加一減，國際上留學生數目的分佈形勢，正在悄悄地起着變化。國際化成了美、加大學的議程，也就一點都不奇怪。
我在本欄也曾提過，日本的大學在國際化的問題上更是帶着極大的危機感。眼看着亞洲的大學在國際上逐漸崛起，日本的大學只能乾着急。我曾經親歷過的一些大學的討論，可見許多令日本大學焦慮的地方：教授不願意講英文、國際學生因爲怕講日文不願來、本國教授不太願意出國、外國的教授不太願意進來、…
其實，到外國留學的本科生，絕大部分來自亞洲和中東。歐美的經濟發達的國家，鮮有家庭送子女到外地念大學本科的。非洲和拉丁美洲也送子女到外國留學的，但非富即貴，是很少數。目前送子女出國留學的，最多的是中國，因此年前當布殊總統削減中國學生的簽證的時候，很多美國的大學馬上喊痛。最近幾年，東歐和中亞也有不少家長送子女到外國留學,可以説是國際學生的新生源。
隨着亞洲各國的高等教育規模迅速膨脹，當本地的大學學位愈來愈充裕的時候，到外地留學的學生會不會也因而下降？每個地方的情形可以很不一樣。在台灣，這種情形好像很明顯，台灣在外地的留學生近年明顯地下降。在香港和新加坡，好像影響不大，不少學生還是往外跑。但是在韓國，大學學位過剩的同時，出國留學卻也急劇增加，他們説是“大逃亡”，拼命奔往英語的大學：英、美、澳、加之外，菲律賓、印度、新加坡以至香港，都有韓國留學生的足跡。總體來説，留學生的去向和流量，幾年之間就可以發生驟變。
交流生則是發展得更快的一個方向，而且是歐美澳西方國家比較習慣和歡迎的。在這些國家，送子女留學雖然很少，但是在本科學習期間到外國作一年半載的交流學習，卻非常普遍，也有這種財力。但是即使是其他的地區，也明顯地看到院校都在努力擴大交流生的規模。最近一兩年在外地開會，踫到大學裏面的人，往往談不到幾句話題就轉到學生交流。特別是拉丁美洲和東歐的大學，尤其積極。
近年很多國家的學生都願意到中國來交流，以致香港學生往外交流的機會也驟增。這對於香港學生是一種福氣。校園裏面國際學生多了，對於學生也是一種難得的學習氛圍。
我在大學宿舍工作的時候，眼看着學生對於出國交流的態度變化。十多年前，學校剛開始全面的計劃，參加的學生不多；覺得好好的爲何要離鄉別井去“受苦”，家長也不感到值得支持。最初幾年，學生只願意到英語國家，還是“飲鹹水”的概念。慢慢的，愈來愈多的學生想到西歐和北歐交流，逐漸地也有一些希望到一些難到的地方如拉丁美洲和東歐。出國交流成了風氣，不去交流的，好像很吃虧。最近幾年的趨勢，則是愈來愈多的學生在交流期間，專門選修本身專業以外的課，寧願不拿學分，目的是盡量開闊自己的視野。很明顯，學生的天地和心胸愈來愈大，大學裏面的理念、設施和資源，需要努力追趕。
世界的事情也許就是這樣：近幾年國際學生的交流加速和驟增，多多少少是拜WTO之賜，裏面不乏國際之間的霸權和爭奪。但是在全球化的滾滾洪流之中，卻給廣大的大學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跨文化的生活和學習機會。未來的世界將會很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