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信報：教育評論 (07/11/09)

排名榜下大學如何自持?

程介明

倫敦《時代報》今年的排名榜剛好昨天發表。一定又會因此引起世界上許多大學校長的不眠之夜。

上週談了一通大學排名榜，忘了説明會議就是在上海交通大學開的。主辦者就是主持“上海交大排名榜”的交大高教研究所。這個所其實不大，當時製造這個排名榜，可能也從來沒有估計到會在國際上產生如此震撼性的影響。最近兩周在上海和北京連續有四個有關高等教育的會議，排名榜不可避免地都成了話題。交大高教所因此也招來了不少的議論，國内很多不滿中國的大學一所都排不上頭百名（事實上排進頭百名的亞洲大學只有五所日本大學），聽説國際上甚至有政府向中國政府抗議的。怪不得在交大排名榜的網頁上，有一段不太尋常的聲明：“近來有部分國内媒體在沒有完全了解事實的情況下，對排名榜進行了不符合實際的報道、轉載，尤其是對國内部分大學的名次進行了錯誤的解讀和比較，產生了不良的影響。”語氣中有點憤慨，可見是受到壓力的。

我的分析，排名榜之所以形成壓力，原因是很容易明白的：

第一是因爲院校給量度了。“評估”是一個文縐縐的詞兒，排名榜其實是在量度院校。許多院校，尤其是一些古老系統的老牌大學，特別是在西方式的問責概念還沒有發生的制度裏面，是從來沒有給人家量度過的；很不自在。糟糕的是，量度的結果，是要公之於世的，非要把院校拿來現世。院校的感覺，仿佛忽然被人家脫光了衣服，尷尬而氣憤。

第二、大多數的排名榜，事先不會徵求院校的同意，可以説是不由分説。當年無疾而終的英文《亞洲周刊》排名榜，東京大學需要主動提出抗議才能退出。今年五月，十二位美國大學校長聯名呼籲抵制《美國新聞》排名榜的互評問卷，但是《美國新聞》排名榜的主持人，在上海會議上帶點要挾地說，對於問卷不回應的院校，就會在榜上留空，“責任自負”。因此，退也難，不參與需要冒很大的風險。

第三、排名榜採用的數據，大多數是現有，曰“客觀數據”，不是被量度者可以控制的，或者在短期内可以改變的；於是院校只能慨嘆無奈，感覺是眼巴巴看着自己被人擺弄。國際排名，除了人們較爲熟知的《上海交通》與《時代報》，還有由西班牙一個實驗室造的、純粹由網上質料構成的Webometrics排名榜，在上海會議上，引起很多議論，都說這其實是全世界院校的網頁比賽。

第四、量度些什麽，往往被量度者事先不知道的。即使是同一個排名榜，用的指標和加權方法可以每年改變，曰“不斷改進”。馬來西亞就有一所大學，在同一排名榜上，一年之内下跌了九十位，引起國會議員質詢，校長因而下台。其實是那個排名榜換了一個方程式，與大學無關。

第五、國際排名榜，是一種跨國的比較，殺傷力比國家内部的排名榜要大得多。現在大多數國家都打算“打造世界一流大學”（見今年七月二十日本欄)，對於國家來説，是一種志氣的表現。但是在沒有其他標準的情況下，什麽叫“世界一流大學”？最省力的是在國際排名榜上找答案。對於政策上的討論來説，排名榜的性質、方法、内容等等，通通無關宏旨；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排位，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數目字。

上海會議的結幕式上，結論是Rankings are here to stay! 可以翻譯成“排名榜不會死”！

的確，在全球範圍來説，排名榜這囘事，可以算是方興未艾。一是國際性的排名榜，正在促使各國的國内排名榜像野火一樣蔓延。二是排名的意識像瘟疫一樣傳染，一些原來與排名沒有直接關係的例如非常權威的美國卡尼基大學分類，也被人誤作排名用途；也有些地方的政府，把排名與素質保證混爲一談，糾纏不清。三是有些政府開始用排名榜來指導對院校的撥款，美國阿利桑那州政府，就決定用《美國新聞》排名的高低來決定大學校長的薪酬，好不嚇人。

也有一些比較良性的發展。比如説，德國的排名榜，索性開展幾個大規模的調查，求取校長、教師、學生的意見，運用調查結果（也可以説是民意調查）形成排名榜。由於問卷的量非常大，回收率也頗高，因此塑造了另一類的公信力。又如西班牙Valencia政治大學製造的排名榜，刻意在“研究”與“教學”以外，另闢“第三使命”的指標，專門量度社會性（不牟利）、創業性和創意性的成就。

不管如何，排名榜還會存在下去。排名榜已經變成一種全球性的現象，實際上也全球化在高等教育的反映。也許這只是一種潮流，不會成爲長遠的趨勢，但是這股潮流的能量很大，不是短時期内就會消逝的。全球的大學，很難再這股潮流之中倖免。

能夠排在前面的大學，説明在某些方面，表現卓越，值得慶賀。像剛發表的《時代報》排名榜，香港可以有三所大學進入頭六十名，以小小的一個香港，僅有的幾所院校，在國際上實在是令人刮目相看。略作分析，很有好處。三所院校在教師的國際性方面頗有優勢（都是一百分，即最高），這在香港也許習以爲常，在國際比較之下，難能可貴，值得珍惜。又例如香港科技大學的另一個優勢，是論文引用率很高（九十二分），這是近年有眼共見的。再如香港大學的院校互評（稱爲聲譽指數）得分劇升（九十六分），與近年國際關係的劇增有直接關係，其中醫學院挾着李嘉誠捐贈網絡，在國際生物醫療圈子中，突破明顯。都是有根可循，找出其中的因由，對於院校的發展，其裨益又何止排名。

當然，排在前面的，也就背上了名位的包袱，從此多了一份也許是額外的煩惱。最不應該發生的，是顧了排名，忘了自己的本分。但是大多數的大學，一定排不上前面的一、二百;假如排名很後的，倒反而省去了名位的紛爭煩惱，專心從事自己最想做的事。

圖：《時代報》排名二十強

2007 RANK	2006 RANK	INSTITUTION NAME
1	1	HARVARD University
2=	2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2=	3	University of OXFORD
2=	4=	YALE University
5	9	Imperial College LONDON
6	10	PRINCETON University
7=	7	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Caltech)
7=	11	University of CHICAGO
9	25	UCL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10	4=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
11	12	COLUMBIA University
12	21	MCGILL University
13	13	DUKE University
14	26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15	23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16	16	AUSTRALIAN National University
17	19=	University of TOKYO
18	33=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19	6	STANFORD University
20=	35=	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20=	15	CORNELL Univers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