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6/10/26)

不一樣的高等教育

程介明

我對哥倫比亞總統以前沒有認識，但是他的開幕詞卻頗為實在。副官遞上的講稿他沒有用，但是語重心長地說了對於高等教育的期望。他不諱言，哥倫比亞的經濟發展還很落後，但是高等教育要發展，其實餘地很大，但是高等教育發展了，經濟才有希望。還舉了幾個生動的例子。聽說這位總統是難得連任的，而且因此而改了憲法，可見有點民望。

這是我這兩年來參加的第五個這樣的會了。與前面參加過的萊索托、斯威士蘭、沙地阿拉伯、泰國一樣，是一個全國性的教育論壇，由教育部主持，召集全國精英，討論有長遠意義的教育改革。馬來西亞也將舉行一個類似的會。這次哥倫比亞的議題是高等教育管理改革。參加會議的有大約九百人，幾乎所有的大學校長都來了。議題包括“高素質高等教育的關鍵因素”、“高等教育發展模式的國際趨勢”、“素質保證”、“院校與社會”、“財政策略”、“校舍基本建設”、“高等教育與產業部門之關係”、“對研究之支持與管理”。看來是有意製造聲勢的：請來了加拿大、以色列、阿根廷、智利、墨西哥、烏拉圭、巴西、美國、英國、香港和 OECD 的講者；而且兩天全程現場向全國直播，十分開放。

拉丁美洲的高等教育，與全球的發展趨勢大約一致。對於拉丁美洲高等教育的觀察，可以見證一些全球趨勢。

首先是高等教育的普及化。從一九九五到二零零五這十年期間，拉丁美洲（包括南美洲與加勒比海約二十個國家），總體的高等教育入學率從十八點四遽升至三十一點一。

當然，相對亞洲來說，拉美的高教發展還不算快。在座的拉美朋友，聽我介紹亞洲各國擴展高等教育的速度，都有點乍舌，說“我們還以為發展很快，現在覺得又是落後了。”

周前(十月十二日)提過《今日美國》一段社論：在七十年代，美國大學畢業生和中學畢業生相比，平均收入高出百分之三十六；現在卻是百分之七十六。以往招請中學生而收入不錯的工作，現在起碼需要學士或者副學士的資格。這篇社論還提到蓋茨基金最近提倡儘量讓美國中學畢業生嘗試一下大學的生活。甚至有人建議，即使讓中學畢業生嘗試申請大學入學，也是一種有益的經驗。

翻開今年OECD的《教育一覽》，有許多關於高等教育發展以後，社會對個人影響的分析。結果發覺基本上都是正面的。比如說，在OECD國家裡面，高等教育的擴展，在九十年代末曾經輕微地增加了畢業生的就業危機；但是進入二十世紀以後，高等教育進一步擴展了，畢業生的就業機會反而增加了。這說明基本上高等教育還是供不應求。

看來，高等教育高高在上培養少數精英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這當然不是說大學就不要培養精英，而是高等教育已經不是只允許少數人跨越的門檻了。

其次是私立大學的發展。我在本欄介紹私立高等教育趨勢的時候，曾經介紹過拉美的情況（見今年二月二日本欄）。現在看來，拉美的私立大學，潛力很大。一方面，雖然在許多拉美國家，公立大學仍然是高等教育的主體，但是素來最優秀的大學，卻是私立的天主教大學。另一方面，近年許多國家也開始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新的私立大學。

像這次我在會後聞名參觀了一所只有四年歷史的UNICA。這所大學有一位著名的銀行家開辦，與原來專門教授英語的“哥美中心”合作，運用了中心原來的校舍與設備，開辦專門培養英語教師的五年學士課程。由於課程比較創新，學生要西班牙語與英語都非常精通，而且有許多關於文化和國際常識的學習，學生而且要有研究的素養，因此還沒有首批畢業生就出了名，而且還應邀借用其他的校舍開辦在職英語教師的進修班。由於切合了社會的急需，也與其他傳統大學的保守與緩慢形成了強烈烈的對比，受到了教育部的表揚。但是這所大學其實只有一百二十名學生。用傳統的觀念看，無論如何稱不上大學，但是類似的大學卻在拉丁美洲如雨後春筍，畢業生出路也非常好。

但是更多的是老牌的私立學校。像在會上介紹經驗的智利第二大的智利宗座天主教大學，烏拉圭最大的烏拉圭天主教大學，都是當地首屈一指的名校，而且非常活躍，也在努力地開拓國際交流，開展許多創新措施。相比之下，公立大學就顯得比較拘束與保守，聽到的都是唉歎與牢騷，與私立學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很明顯，在這些國家，私立大學扮演了帶動潮流的角色，而公立大學卻還處於掙扎的狀態。

不過要說明的是，拉丁美洲的私立大學，絕大部分是教學為主的大學。一方面是沒有研究的大氛圍，另一方面政府的研究經費也非常微薄。因此，若是要按照美國模式打入世界列強，還需下很大的努力。像上述的智利名校，在英國泰晤士報排名是二百二十六，但已經是全拉美第二了。

拉美的私立大學還有一點非常突出：他們又工商業的連接非常緊密，許多學校以戰養戰，在其他國家不太成功的所謂“大學產業化”，在拉美似乎頗有成效，像這次作主題報告的墨西哥蒙特瑞爾工學院校長，就非常生動地描繪了他如何順應現代經濟的發展，即發展了教育，也促進的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