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6/08/03)
布爾諾斯∙艾利斯
程介明
我對阿根廷特別有興趣。因爲她既不屬於我們慣見的西方經濟強國，但也不屬於我們一般心目中的發展中國家。因此我心目中帶着一些在別的地方看到的趨勢，看看在阿根廷又是如何。幾天與許多教授交往的過程中，有些趨勢有了一點眉目。
在與美元掛鈎的年代（幾乎是大半個九十年代），阿根廷出口幾乎停頓，外資也全面退卻，因此大企業幾乎全部消失。二零零零年披索貶值以後，工業才慢慢恢復，但是生産模式已經改變，都是自動化程度較高的幾百人的工廠（汽車裝配、電腦零件等），聘的藍領工人很少。
服務行業發展很快。一個方面是金融，各類的銀行、投資、保險，發展迅速。另一個方面是外國資訊科技的“外判”。後者與印度有點相似，遙距服務，當然達不到那個規模。阿根廷商業大學的工程學院，資訊科技課程是大宗，學生沒有畢業就被人聘走，大學需要動員學生留下完成學位。
與其它大城市基本上一樣：布爾諾斯∙艾利斯的中學生幾乎找不到工作。因此高等教育的需求驟增。估計在過去五年裏面，大學每年招生人數增長了百分之五十。但大部分是私立大學的擴展，政府沒有擴展公立大學的政策。阿根廷的私立高等院校，佔了全部院校的百分之五十，學生佔百分之二十。私立院校兩極分化，有遠遠高於傳統公立學校的，也有純為牟利而素質低下的。也與許多國家一樣，政府對於私立院校，戒心有餘，鼓勵不足，因此私立大學的發展很有限度。比如説，法例規定，公立大學可以營商和籌款，私立大學反而沒有這個空間；公立大學可以申請研究經費，但是研究氣氛不濃；私立大學卻沒有資格申請。公立的不景氣，私立的得不到支持，阿根廷的高等教育正在出現嚴重的供不應求。
總體來説，阿根廷的高等教育還要做很大的努力，才能有較大的發展。比如説，阿根廷大學裏面的教學人員（統稱教授），有博士學位的估計不到百分之二十。加上我去年提到的，全職的教授極少，大多數是工餘兼職，或者是多校同時任教，所以談不上建設，更談不上發展。
離開阿根廷，有點捨不得。倒不是情有獨鍾，而是對於這個豐富的文化，了解得還很少；但是下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來。最後一天，下午才飛，於是下了決心離開電腦，到處逛逛看看。一個城市，我心中有幾個標誌，可以幫助我認識這個城市。一個是街上的食肆，一個是商店，還有一個是廣告。
食肆也許最能夠反映出當地民衆的消費能力和消費模式。去年到波多黎各，街上的食肆是絕無僅有，一説明沒有多少遊客，二説明當地人消費不起；有的話，也只是一些供工人中午裹腹的零賣店。即使是河内，也是只有少數的高級餐廳和街邊的熟食檔。布爾諾斯∙艾利斯街上食肆頗多，雖然不如巴黎或者紐約的滿街滿巷，但是還是到處都是；一到晚上，都擠得滿滿的，看得出大多數是本地人。南美人中午吃的很長，很多商店都中午休息；晚飯吃得很晚，九點多十點鐘開始是平常事，可以吃過半夜。
商店的種類是一種經濟標誌。不發達的地方，商店大多數是賺孩子錢的零食店，或者工業性質的材料店：摩托車修理和零件、喉業小五金、家用廚具、等等，也就是當地家庭的主要消費。中國的城市即使如汕頭，也是大概如此。稍為發達的則多了服裝店。中國的許多小型城市大多是這種狀況。布爾諾斯∙艾利斯則在比較繁榮的地區，服裝店爲主，檔次高低都有。在一些外圍的社區，則是工業店爲主。應了教授們說的，布爾諾斯∙艾利斯其實貧富懸殊得很。當然，很多新的商店大多數是手提電話的店；那幾乎是一個全球趨勢。
廣告是另外一個非常準確的經濟標誌。我常說一個“政治不正確”的笑話：在中國，最繁榮的大都市，充滿着豪華的奢侈品大廣告；在中小城市，則是把拼音冒充英文、勉強加個明星的手機廣告；在經濟還在發展中的小鎮，路旁的矮墻上，往往是紅、藍、白三色的當地廣告：油膏、保險之類；再往下走，經濟不發展，墻上就只會有標語：“保護土地”、“只生一個孩”、…. ; 到了經濟實在沒有進展的窮地方，墻上就剩下陳年的、剝落的口號:“戰無不勝的…… ”。
在布爾諾斯∙艾利斯，最熱鬧的廣告是手提電話與網絡的廣告。第二位的是跨國的化妝品廣告。第三位你猜是什麽？是HSBC！飛機場、高速路邊、各個十字街頭，都是匯豐的大廣告、小廣告。幾乎一提到香港，人們就想到匯豐。
個人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有機會非訪不可：到樂器店找笛子。去年在一個店裏買了五管完全不同的笛子，這次在另一個店又找到了別的五個種類，都有不同的名稱，真是大快朵頤。說起來，樂器也標誌了當地的文化淵源和文化保存的狀況。收集笛子有三大好處：一、無處無之；二、價錢便宜；三、攜帶輕易。
因爲腸胃不好，超級市場買來的米卻煮不開花燒不成粥。酒店那位只有十八嵗的小青年勸我到唐人街去找，果然找到（原來當地賣的中國米還有炒飯米與煮飯米之分！）；順便走馬看花在這裡的唐人街轉了一圈，不少中文招牌的超級市場、餐館和旅館，也有看來歷史悠久的華人會館與教堂，似乎與台灣淵源較深，但是近年來自大陸的、韓國的、越南的都來了，當地人不分青紅皂白，一概當中國人。只可惜是星期六，都関了門，沒有機會找人談談。真是緣[心堅]一面。
圖：布爾諾斯∙艾利斯中心廣場的“粉紅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