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沙地阿拉伯的啓示
程介明
兩天的會議，議程還是挺緊湊的，可是第一天的會，到下午三點就停了，而且三點以前主持人催促的很緊。三點一到，馬上停會，你道是爲什麽，原來是當地的與會者要求的：熒光幕馬上變成車路士對曼聯！！難怪，這是在倫敦，又是星期六。但是會議的主人卻是沙地阿拉伯的高等教育部。
去年年底在沙地阿拉伯的首都利雅得，參加了他們為準備高等教育大發展而舉行的研究報告會，本欄曾經以她為例討論了一下高等教育的國際化（本年一月五日 ）。不到半年，原來比較粗糙的二十多個研究報告，已經凝結成爲一個發展報告，在倫敦一家大酒店舉行了這個國際研討會，邀請了世界各地專門研究高等教育的人員，專門聆聽國際專家的評論意見。主持人透露，還要在波士頓和吉隆玻舉行同樣的會議，務使計劃得到最廣泛的國際審視，可見用心良苦，別出心裁。也可見是下了決心了。
這是一個跨越二十五年的高等教育發展計劃。裏面主要是要把高等教育入學率，從百分之二十八提升到百分之五十，高等教育學生人數從六十萬增加到一百四十萬。背景是：沙地的人口大約二千萬；佔地接近二百萬平方公里，是中東最大的國家；出生率超過百分之三，因此高等教育面臨很大壓力；但是同時學生普遍厭學，稍爲有錢的家長都把子女送到英美念書。大概情形如此。但是有幾點有趣的特點：錢不是問題，人均生産總值大約一萬美元；人口之中，大約四分之一是外來的，包括高級專門人才和底層的勞工；留學生又絕大部分回國工作，留在外國的絕無僅有。
高等教育的二十五年規劃，具體來説是要建造四層的高等院校：兩所“精英研究型大學”，幾所“綜合性研究型大學”，一大批“教學型大學”，大量的“社區學院”。在討論的過程中，帶出了兩個帶普遍性的問題，也適用其他高等教育體系，頗有意思。
第一， 發展高等教育的願圖。計劃原來的説法是，四類大學分別要：建設卓越的研究，為研究和教學營造卓越，為教學營造卓越，以及為普通教育設副學位。我和許多在座的都提出，高等教育的發展，不可能就是爲了高等教育自己；一定是整個國家有了二十五年的遠景，才知道沙地往哪裏去，因此才知道高等教育有什麽目標。僅僅說要發展石油化工業，就難以支撐如此龐大的擴展計劃。這裡面包括：經濟結構：服務經濟將會有大概怎樣的發展？吸收外資是不是一種方向？外資會帶來什麽影響？沙地在阿拉伯國家之中打算扮演一個什麽角色？聘用外地專才的政策會不會有變化？等等。一位沙地的大學校長說得好：“這個計劃，不應該看成是各地教育部的計劃，而是整個沙地阿拉伯王國的計劃。”
大家都覺得這些大學都應該各有自己的使命，而不能當成是研究型精英大學的次品。我的説法，精英研究型大學的使命，是帶領沙地的高等教育走上世界舞臺。綜合性大學的使命，是為未來的王國大造一層新型的領導人物。而所謂教學型大學，則應該是為沙地塑造知識社會的基本人材。沒有知識社會的到來作爲前提，擴展高等教根本就無法邁開第一步。然而社區學院，則可以看成是中學以後的一層，而不是另一種類型的大學；社區學院擔負著“第二途徑升學”、銜接普及性的基礎教育與挑選性的高等教育的橋梁、培養知識經濟基層等等不可小覷的功能，是新時代高等教育不可或缺的一環。
第二， 建造新精英大學的可能性。計劃建議建立兩所“世界級”的精英研究型大學。大家都同意要建立這樣的大學。不過波士頓學院的 Philip Altbach 贊成就明刀明搶得稱爲“elite"大學，認爲是實事求是，而且應該借此說清楚精英的重要性。英國倫敦教育學院的Michael Shattock 則不同意，認爲”elite”右排他的意味。但是對於這類大學的實質，則沒有爭論。只是大都對於建立一所純粹的研究院大學，不敢樂觀。
沙地現在已經有一所King Abdula大學，一流的設備，人員配備也很不錯。沙地本地人裏面，對此很有分歧。沒有人反對這個概念，但是很多人懷疑是否有這個實力。有的說法，窮盡現在所有的沙地精英學者，都湊不夠一所精英大學。這話也許說過了頭，但是卻帶出了一個問題：依靠大多數是外
為沙地作顧問的一間美國公司，在掃描了全球以後，覺得香港科技大學是新大學得以脫穎而出的奇跡，我說科大當時有政府財政寬裕的支持，但是最重要的是大批的華裔傑出學者，願意在中國開放的時候，在個人退休以前，在華人的國土上做點貢獻。沙地在外念的留學生都回國工作。由於沒有“人才外流”，因此反而也沒有“人才回流”，因此無法形成有國際名校經驗的本地學者的核心力量(critical mass)。的確是難度很高。但是，大家也同意，縂的要開步，而且應該首先建立起碼一所精英研究型大學。於是又要我介紹中國北大清華的崛起。說實在的，假如迷信“排名榜”的話，這幾所大學的確在短期內攀上了各式排名榜的頭百名，令人側目。
沙地阿拉伯的那種發展高等教育的勁頭，實在令人佩服。德國名宿 Ulich Teichler 有點不滿，說：“爲什麽這次請了接近二十個人，都是英美的，只有我和程介明來自“域外”（exotic places）”，主人家才透露，原來打算還要開兩次，下一次很可能在吉隆玻。是真的下了決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