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高等教育:誰主浮沉?
程介明
日前本欄(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要回答另外的幾個問題。
一:香港的高等教育,發展的方向是什麽?
二:以這個方向為根據,香港的高等教育目前最需要解決什麽?
三:這些高等教育發展的方向性問題,誰來決定?
四:香港高等教育發展的進度,誰在掌握?
表面來説,這些也許都不應該是問題。不是有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UGC)在主持大局嗎?是也!非也!
教資會角色值得反思
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的確在管香港的高等教育,而且管得非常細緻:高等教育院校�悹堨~外、大大小小,UGC都管得到;也管得很嚴:幾乎事事都與撥款掛鈎,動輒就會涉及撥款的多寡;影響也很大很深,院校�堶悸瑣ЁN人員,他們的工作、心態與前途,在在都受制於UGC的種種指標。
要把大學管得細、管得嚴,其實是沒有止境的。但是在管的細與嚴的底下,埋藏著三層的隱憂。
第一層的隱憂:嚴格管制之下,大學及其學術人員的潛力,是得到釋放,還是受到壓抑?源於美國的“不發表,就滅亡”(“publish or perish”),針對的是最低門檻,不能把發表論文作爲學術卓越的全部目標。假如人人都是整天的為著多出幾篇文章而疲於奔命,哪�媟|產生什麽真正的學術成就?這點在周前討論過(
第二層的隱憂:除了一所所的個別的院校以外,香港高等教育的整體宏觀發展,誰來管?UGC原本只是一個撥款委員會,是在八十年代才賦予政策咨詢的角色,但是原理上最終還是執行政府的政策。UGC不是法定機構,沿襲港英時代,法理上是特首的特別顧問,但那是爲了突出UGC獨立於行政部門的身份。原理上,UGC每年開會與特首的見面,是政府頒行“最高指示”的時刻。但是港英時代,高等教育基本上是平穩發展,長期以來只是保持百分之三的增長,實際上是沒有增長。在辦學的方向和素質方面,也是年年如是年年過,不會有什麽戲劇化的變更。有變化的話,也是按著英國的步子,遲滯數年而已。即使是殖民地最後幾年九十年代,規模大擴展(而擴展並不是UGC本身的決定),也是比較直綫的發展,加上當時經費比較充裕,可以說是“天下太平”,發展是一帆風順。簡單來説,UGC並沒有真正為香港高等教育塑造政策的記錄和經驗。
直至到回歸前夕,UGC才第一次發表了一本香港高等教育發展前景的報告。這也許是寫給無有史以來破天荒的明文的高等教育政策。這份報告,也可以說是打破了英國“實用主義”(以措施體現政策)的政策文化,申明政策方向,指導措施。
高教大方向誰來掌握?
但是回歸以來,雖然大環境不斷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UGC卻仿佛不爲所動。UGC集中關注的,是埋頭管理好香港的高等院校,對於院校所處的大環境,特別是整個中國的根本性變化,似乎無暇顧及;即使有所顧及,也是輕描淡寫,與嚴格管理院校的那種熱情和勁頭,無法相比。UGC的“不食人間煙火”,也許是原來設計中的意圖,保證她的超脫身份,保證她的運作不會隨本地的政治風向搖擺,這裡�堶惘鹵n極的穩定因素。
也因此,UGC傳統上由來自外地的客座委員起著主導作用。外地委員大概佔三分之一,UGC大多數的屬下小組都由外地委員當主席。外地委員的主導作用,也反映了UGC停留於“管理院校”的功能,而難以負起為香港高等教育制定方向的責任。UGC有不少在本地頗有成就的成員,他們原來對於香港的發展頗有抱負和見地,但是UGC的議程沒有讓這些“英雄”有“用武之地”。UGC有不少在外地大學頗有成就的校長和學者,但是他們不可能越俎代庖為香港制定高等教育的方向。
那麽,香港高等教育的總體發展方向,誰主浮沉?是改變現在UGC的性質和功能,還是在UGC之外或之上另設機制?
實力之外溢需要解決
第三層的隱憂:香港的高等教育在大環境之中,應該扮演什麽角色?朝著什麽方向發展?
在上述的機制解決以前,這個問題也許難以回答,也不是
其實,從近年院校的研究成果和內地、外地招生來看,香港的高等教育實力,已經出現了“外溢”的情況。本地大學的師資和研究實力,已經超越了香港的需求以及承載能力。這就像北京、上海、倫敦、紐約的大學實力超越本市的需求和承載一樣。人們已經充分看到香港在經濟、金融、貿易商面對全國對世界的影響力,香港在這些方面的實力早就“外溢”,也得到了承載,香港的證券市場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許多人甚至覺得香港的這些實力,還應該有大得多的發揮餘地。
但是香港在教育、醫療、社會服務、文化各方面的實力“外溢”,卻很少人注意到,也似乎沒有什麽政策上的考慮和支撐。在這些方面要是不能儘快突破,一方面本地的院校的發展會受到限制,另一方面香港也成不了真正的國際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