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教育體系的管治理念
程介明
消息說，關於教育統籌局其中人力部分分拆出來，引起了一些議論。這裡面涉及“教育”與“訓練”兩個概念的分割與聯合，一直以來都是許多政府需要面對的問題。
傳統的教科書，會認爲教育與培訓機構有三大類：普通學校、職業學校、培訓中心。理論上說，普通學校以教授理論爲主，培訓中心則專門培訓技能，職業學校則在兩者中間，是帶有理論的職業培訓。也是在這種概念裏面，香港一直到七十年代，還是按著英國的步伐，中學分爲文法中學（完全是學術性的學習）、工業學校、後來又出現了職業先修學校。
後來，所謂的“工業學校”，很多都變成了“文法”性質的普通中學，職業先修學校變成了初中階段的職業培訓，仍然屬於“教育”的範疇，都隸屬教育司署。但又陸續出現了“工業學院”，裏面設有長短不一的職業培訓課程，包括給中學畢業生的技術員課程、給初中畢業生的技工課程、還有按法律設立的“學徒訓練計劃”，當年是由教育司署裏面的有關部門分管。
職業訓練 飲譽國際
之後，八十年代初，成立職業訓練局，除了繼承“香港訓練局”的人力預測以外，接過了學徒訓練，同時管轄陸續成立的“工業學院”。原來教育署裏面的“工業教育與職業訓練”部門，原班人馬轉到職業訓練局。香港正式有了完整的職業培訓體系，而且迅速成爲世界上最先進的職業培訓體系之一，國際知名，一時前來取經者絡繹不絕。
一九八零年，香港政府委託OECD（經濟合作及發展組織）組成的國際顧問團，在報告中建議成立教育統籌司。統籌高等教育、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爲此，提議成立教育統籌委員會，後來政府接納了這個建議，於一九八四年成立了教育統籌委員會，一直延續至今。成立的時候，教統會下面“統籌而不指導”三個政策委員會：有關高等教育的大學與理工教育委員會（後改爲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有關普通學校教育的教育委員會、以及有關職業技術教育的職業訓練局。當時的思路，是讓與人力資源的準備有關的部門，歸在一個統一的框架裏面。這在當時是相當先進的想法，是用社會的人力資源發展作爲核心，打破原來的層次之間、管理部門之間的隔閡。雖然當時還沒有知識型社會、學習型社會之類的提法，卻實在是把握住了廣義的教育概念，而且成爲決策的主導思路。後來一些國家也陸續成立類似的部門，内地在開放改革以後代替教育部成立的國家教育委員會，原意也是聯合教育、勞動、財政、統計、經濟等部門，對於全國人口的素質提高，進行會診式的決策，提供總體方案。
教育統籌 功不可沒
與教育統籌委員會呼應的政府行政部門，是新成立的教育統籌司，申明是政策司，監控管理普通教育（學校教育）的教育署，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的秘書處，還有職業訓練局本身的行政執行部門。三個政策委員會，對著三個領域的行政機構。
回歸以後，教育統籌司改稱教育統籌局，仍然統籌三個行政機構。直到此點，有關教育各部門的管治體制的概念是相當清晰的。記得我還曾經為教統局組織過一個國際小組，研究政策架構和行政架構的進一步發展。
但是，也可以說，即使在當時，高等教育、學校教育、職業教育三者之間，大致上仍然是涇渭分明的，互相之間橫向的互動合作幾乎絕無僅有。但是對於通過統籌司促進三者之間的界面互動，還是有幫助的。例如在學制改革的時候，中學課程考試改革與大學招生之間的磨合，教育統籌局就起了關鍵的作用。專上院校興辦的高級文憑與副學士之可以並行，也與統籌局的存在不無關係。在正規教育以外出現的種種培訓如毅進計劃、展翅計劃、再培訓計劃等，都不必在教育與培訓機構之間彷徨，教育統籌局的存在，應該記一大功。其他如正在慢慢發展的“資歷架構”，理論上橫跨年齡、行業、部門，也是在統籌局這把大傘下面發生的。
因此，相信在未來的政府部門改組的過程中，應該不至於取消在教育與培訓之間的界線，不然將是一個政策概念上一個大倒退：把教育狹義縮窄為學校教育，把培訓狹義看成是為行業培養即時的人材。
不過，這種情況也不是不會發生。“行政主導”，在香港似乎很容易變爲“行政部門主導”。部門的分與合，也許背後沒有太大的政策理念，而是考慮行政方面的方便，甚至於以人員配備作爲考慮出發點。希望這只是過慮。否則，這二十年左右建立起來的比較健全的教育政策體系和管治理念，完全可以在不知不覺之中毀於一旦。
取消教署 理念混淆
事實上，二零零零年教育署併入教育統籌局，在行政上也許方便了，在管治的理念上也許就沒有深思熟慮。在沒有被倂的高等教育（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與職業教育（職業訓練局），教育統籌局起了鮮明的決策的作用，而甚少涉及具體的政策執行。但是在沒有了教育署的學校教育範圍，教育統籌局就有點混淆了決策與實施的界線。於是原來負責決策的官員，往往在執行的層面上作具體而微的操作，雖然説是深入基層，但是也很容易因爲拒不的具體經驗而改變了對於全面政策的理解，或者因眼前而放棄長遠，内地說的:“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人們感覺到的“微觀管理”、“朝令夕改”，也與此很有關係。而且也因此令到原教育署裏面的一大班教育科班出身的專業官員，在擔任著行政官員的職務，而行政官員卻要扮演起專業官員的角色。弄得不好，兩方面的官員都增長不大，也許就是今天教育官員青黃不接的遠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