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終於:教育 = 學習!
程介明
三月末,在春寒料峭的巴黎,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開了一個小型的會,題目別開生面:“如何學得更好:從入學到成功:!”(Enhancing Learning: From Access
to Success)。印象中,這還是大型國際組織機少數以學習為題的教育會議。聼起來好笑:天天面對教育的國際組織竟然不提學習!!的確,國際機構關心的是各國全國性的教育系統,他們關心的是大系統的指標。或則是人數:入學率、鞏固率、輟學率、合格率、師生比、等等;或則是錢財:人均成本、私人成本、財政分權等等。
這話也不盡對。一九九六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表了一本報告書,題目是《The
Teasure Within》(中文版譯作《教育:財富蘊藏其中》,一般稱爲Delors 報告。�堶探ㄔX了教育的四大支柱:學會生存、學會學習、學會動手、學會共同生活(Learning to be, Learning to know, Learning to do, Learning to live
together)。雖然說是十年多以前的報告,今天看來非常有遠見。其實,遠在一九七二年,教科文組織就曾經發表過當時影響非常大的一本《Learning to be》。兩本報告都可以說是劃時代的檔。教科文組織在政治上的影響不大,但是還保持著全球性論壇的地位,對於各國的政策輿論,頗有影響。
上述兩份報告,都是從政策上探學習的重要性,也探索了學習的目的,從而針對了國際上純粹以正規教育和考試成績作爲框架的政策討論。這次會議的特點,則是從學習理論的新發現和社會發展的新動向來探討教育如何真正為學習服務。原來打算只有十多個人的小型專家會,結果吸納了許多聞風而至的,來了三十多人,加上一些國際機構的代表,成了一個接近六十人的會。
不過,參加的都是很有代表性的人。有些是一個地區或者是一個國家的教育改革領導者,有些是新興的跨國的教育顧問,也有些是一些跨國教育運動的倡導者,談起來很有共同語言。而且代表性比較均勻,雖然也有歐、美的代表,但是發展中國家的發言相當有分量。
有些國家,經濟並不最強,但是教育改革著有成效。我在多個場合,都聽到人們稱許埃及的教育改革,這次聽到了主持改革的人物,談到了他們如何在考試進行改革,逐步扭轉教育觀念,聞者無不動容。有一位教育顧問,本身原來是黎巴嫩的教育官員,現在從事許多阿拉伯國家的教育改革咨詢工作,很有見地。有一位南非的年輕女孩,剛升上一個部長職位,要負擔起六百多文盲人口的掃盲運動。來自印度的,我的老朋友 Govinda,他所在的教育管理與規劃研究所,剛剛升格為大學,每年的培訓班,學員遍佈南亞、東南亞、非洲。
這種局面,十年前也許看不到。從來,在教育的領域�堶情A在國際場合活躍的,大多數是來自“北方”(也就是經濟強國)的人員。這些在國際“遊牧”的人,往往靠在國際上作項目顧問而生活,而且因此成爲“名家”,有些甚至成爲大學教授,雖則他們也許從來沒有在本國進過課堂教過書或者當過教育官員。但是他們成了一個互相推介、互相吹捧的集團,外面的人很難打進他們的圈子。他們形成了一種文化,塑造了“經濟強盛的國家,也是教育先進的國家”的神話。
也是與這些人物的性質與經歷息息相關,對於教育的討論,就往往停留在宏觀的政策、財政、規劃,而無法把這些宏觀的討論,聯繫到在學校�堶惜悀捄o生的、與學生學習直接有關的因素。過去幾十年在教育的國際舞臺上,種種討論長期停留在“不食人間煙火”的層面,固然與人們思維的進展不無關係,但是與這些人物的背景也是一脈相承的。
這次巴黎會議上看到的,教育的國際舞臺顯然不一樣了。座上的許多代表,都是在本地掙紮出身的前綫教育工作者,最後在美國或者英
也是在這種狀況下,學習這個因素,才真正能夠佔據討論的核心,因爲參加者都是前綫出身。他們考慮的是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人家的孩子。但是一旦討論起來,才發覺對於學習這個概念,各個方面研究和考慮的角度很不一樣。從事腦科學的、從事認知心理研究的、從事新興的“學習科學的、從事課程發展的、從事師資培訓的、從事評估測量的(考試)、從事教育咨詢顧問的、從事“腦體操”的、從事政策制定的、從事語言規劃和培訓的,都有各自的議程。大家都感到,能夠坐在一起交流對話,已經是非常寶貴的第一步。
只可惜這次中國沒有代表,據説是請不到能講好英語的代表人物。其實中國內地能夠參與的人物還是多得很。不過能夠積極參加而又有影響力的,卻幾乎沒有。這與中國龐大而快速的教育發展的態勢,很不相襯。這裡面有許多原因。比如説,出國的機會很少。年輕的、後進的,沒有經費;成熟的、有影響力的,出國有限制。也有這樣的例子,一位研究人員在一個國際場合一鳴驚人,被推選為剛成立的國際網絡的主席,回到單位卻挨了批評:“沒有申請、審批,怎麽就讓自己當起主席來了?”說這話的,根本從來沒有出席過任何國際會議。中國的強大,也應該表現在人員的國際活動能力。起碼在教育領域來説,中國也許還要下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