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南部非洲的啓示
程介明
斯威士蘭是一個小國家，人口不到一百二十萬。在南部非洲，除了南非共和國是一個四千萬人口的大國之外，萊索托是一百八十萬，斯威士蘭、納米比亞、博茨瓦納都是不到一百二十萬的人口。這裡且看看這幾個國家的強弱形勢。
在南非還在實行種族隔離政策的時候，萊索托是鄰近國家中的表表者。政治上很獨立，是附近特別是南非地區的人們視爲自由綠洲的一片樂土。許多年前看過一部電影，片名忘了，講一位外國記者爲了逃避南非政府的迫害，化裝神父逃到鄰國，一踏進國土歡喜得手舞足蹈，那片國土就是萊索托。當時，萊索托的經濟也是四個小國中最好的。
斯威士蘭在那個時候，由於沒有內戰，是一個“逃難所”。南非國內禁止的，人們都帶到斯威士蘭來了。斯威士蘭出名的賭場，也是非洲出名的賭場，就是在南非種族隔離時期，南非人過境造的。非洲南部的妓女現象，也是那個時候才出現的，人們普遍認爲是愛滋傳播的一個關鍵因素。
納米比亞，曾是德國一個“不爭氣”的殖民地。是德國覺得需要抽身時“送給”南非的。內部的矛盾—不同種族之間，本地人與殖民者之間，部落與佈路部落之間，紛爭不已。經濟也是一節不振。
博茨瓦納，當年更是個窮兄弟。經濟水準最低，部落形態很重。 曼女士說：“我們小時候，能夠到斯威士蘭去逛逛，就算是非常隆重的節目；萊索托更仿佛是遙不可及的天堂。”
二十年閒 強弱易位
現在，這幾個國家的情況卻完全變了。博茨瓦納上升成爲其中經濟水準最高的國家。人均產值（PPP）一萬一千四百美元，而且還在高速增長。納米比亞也上升得很快（七千四百美元）。雖然與博茨瓦納還差一大截，但是全國正在進行如火如荼的改革,一個全新的局面指日可待。
這次到斯威士蘭，這裡的小鎮，有點像美國的小鎮。最近一兩年又在公路兩旁出現了不少購物商場，就和美囯的停車購物商場差不多。雖然還有家庭選擇在傳統的茅屋村落居住，但是大相當多數的家庭都有自己的汽車。到底是人均GDP五千五百美元的國家。
萊索托這個老皇國反而變成了經濟最落後的國家（二千六百美元）。不比不知道：和斯威士蘭相比，整個社會就顯得缺乏生氣：公路兩旁，基本沒有什麽建設；民居比較破爛，很少商店，商店裏面也沒有多少商品；就連同樣是臺灣商人投資的製衣廠，廠房也比較簡陋。
隔代貧窮 教育促變
在不到二十年之間，四個國家之間的強弱形式完全變了樣，很有啓示。四個國家的自然資源沒有變，面對的四周政治環境（南非的強勢）一樣，同樣受著愛滋傳播的侵蝕，但是國家的發展卻很不一樣。不能不說國家發展政策是關鍵的因素。其中一點，就是教育。
二十年前看過一部記錄片，是講南非某個自由邦（南非境內受保護的小政權）裏面教育改革，學生坐在樹下上課，教師手裏拿著一本課本，這就是改革的成果：每個班擁有一本課本。我說給上週提到的世界銀行的曼女士聼，她說；“我就是在這樣的小學出身的。開始的時候，我們拿著樹枝在沙地上寫字；後來每人有一塊小石板，就覺得非常了不起了。”可見當時貧困的情況。曼女士說，像她這樣在樹下念書開始，最後能夠進大學的，她的村子裏就有幾個；念博士的也不只她一個。可見在一代人裏面，已經發生了數個量級的變化。也可以說，教育對於隔代貧困，發揮了積極的作用。（使我想起，我們有些教授，也是在天臺學校完成小學的。我們對下一代又如何？）
斯威士蘭雖然經濟還遠遠不如博茨瓦納，但是進取的精神看來是全面的。教育的常務秘書，是一位有見地、實幹而風趣的老校長；短短一天之內，他就組織了一個教育部、財政部、經濟和創業部、就業部的聯席會議，一起來探討教育的發展前途。幾方面手頭都有計劃，搶著講話。
他們的經濟報告，實事求是，詳細分析了農業、林業、礦業、功業的前景。比如説，斯威士蘭有相當多台灣的製衣廠，去年的統計，一共雇用當地工人大約三萬人；近期還將增加一萬七千人；對於小國家可是一個大數目。但是，與萊索托一樣，這些工廠可以轉眼消失；但是前綫操作工以上的雇員，全部來自外國；外資並沒有為國家營造任何可持續的實力。經濟和創業部因此對於FDI（外國發展投資）政策作了詳細的分析和調整，甚至細緻研究各類可能引入產業的價值鏈。雖然還是比較粗糙，我們鼓勵他們說：“每個國家對於FDI，都有一條學習曲綫，一定會要交一點學費。”中國當年走過的路，不也是很曲折嗎？
創業謀生 前途在握
創業，看來是斯威士蘭全國上下的一種共識。高中正在試驗“職業先修課程”，裏面就有“創業”（Entrepreneurship）的必修課。斯威士蘭大學的校長，劈頭第一件事就是帶點自豪地說：“我的孩子畢業了，想自己做生意，有志氣。”問的士司機：“孩子在學校可好?”;他說：“現在的學校很好，從小就教孩子要自己謀生。”就業部的官員說得好：“我們要年青人懂得，就業不是最現實的目標！”到Manzini的市場看看，一望無際無數的小商販，在萊索托就看不到。
克服隔代貧窮、營造創業精神、跨部門關注教育，不也都是我們香港需要的嗎？雖則香港要比斯威士蘭富裕的多。腦子裏忽然泛起《桃花扇》裏面的兩句：“天教你富莫太奢，無多時好天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