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學歷的黑色市場
程介明
去年十二月中，想不到一年裏面第二次到了河內。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越南政府的教育與培訓部，由於越南加入WTO（世貿）而召開“入世與越南高等教育改革國際論壇”。協辦的還有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以及德國和法國的國際援助組織。當時，越南理論上加入世貿才不到一個月，可見全世界的性子都急起來了。請來了十位外國專家，越南方面則教育培訓部與商業部的高官幾乎傾巢而出。
說起來，這次背後的組織者，是香港人朱小奇。朱是一位統計學家，一直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工作，曾經是巴黎總部的教育部門首席統計師，後來也在曼谷的分部工作過，來越南之前還創立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統計局（設在渥太華），現在是駐越南的縂代表。因爲他在教育部門工作，以前接觸甚多，幾乎十年沒見了，還是那麽瀟灑；特別是他的那口漂亮的法語，聽者可以醉倒；只是兩鬢添了一點霜。
會議的場所，是專門為前一段亞太高峰會而新建的會議中心。進門的大廳，大得離奇；非常寬闊的台階，分成幾個晉，往上走，就有點謁見皇上的味道。會議廳在兩旁，卻並不太大。我們的會，十幾位外賓，五十多位本地的官員和學者，已經感到很擠了。用餐的地方，很大，但是菜的水準卻追不上，更沒有什麽服務素質可言。那景象，就像是中國內地二十年前的樣子。最奇怪的是，教育部副部長請晚宴，上面在致歡迎辭，下面不管一切已經在吃了；致完辭，下麵已經吃完，有些人已經開始離開了；整頓飯，不到二十分鐘，人就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外國來的專家，呆坐著不知如何是好。
會上國外和國內的講演數目差不多。其中世界銀行對於越南經濟形勢的發展和對於高等教育的需求，做了一個詳細的分析。在“教育貿易”討論中一直扮演“正義”角色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也找來了兩位專家，陳述發展中國家在“入世”以後在教育方面可能遇到的不公平待遇。
在大會閉幕式上，教育與培訓部長透露了越南的高等教育發展大計。包括（以下是我的重組）：
全球化是不移的方向：在越南入世的條款中，三分之一是與教育有關的；裏面有商業利益的因素，但是也是國家的長遠投資；歡迎與外國院校合作，重新釐定規條，國家可以提供免費土地；市場有良性的一面，也有惡性的一面，因此必須實事求是承認需要政府幹預（後來聽説這是爭論最大之處）；
高等教育需要大發展（沒有説明具體指標，例如入學率之類）：將建立人力預測的專門政府部門；要短期內增聘大約二百至三百教授級人才；博士學位將從本科畢業生的百分之十三，增加到二零一五年的百分之五十；要在未來十年內培養出二
高等教育要用新思維管理：所有大學需要有認證，才能辦學；兩年爲期，建立質量保證機構；建立論功行賞機制；建立大學財政報告制度；改善師生比例；改革學費；按需要建設新院校；成立大學聯會，等等。
看來，越南政府是真正下了決心的。部長特別提到，市場有惡性的一面，特別是學生可以受欺騙，因此需要政府幹預。就在這個會上，最引起人們興趣的，也有點引人發噱的，是國際教育協會（IIE）越南辦事處的Ashwill，在會上主動揭發許多美國虛假院校的騙人行徑，提醒越南需要提高警惕，注意選擇有素質的夥伴。會後我對他說，應該讓我們在中國大陸的同行也聼聼。報告說，在越南的美國院校，有下列幾種可能性：
大部分是有地區性認可的（accredited）；
一部分沒有地區認可，而只有“遙距教育與培訓議會”的認可，但是後者只是一個私人的認可組織；
有些院校有州的認證（licensed），但是沒有學術的認可；
有些甚至沒有州的認證（也就是說是非法存在）。
除了認證和學術認可以外，也還有“許可”(approved)的問題。經過認證的學校，經過認可的課程，要進行校舍之外的授課，都有規定，必須得到“許可”。一般來説，校外授課，特別是離岸授課，不得超過百分之五十，需要經過現場評審，還要出示離岸質量保證的證據。
Ashwill還點名提出了一些具體的例子：有認可而沒有許可的，有沒有得到地區認可的，也有根本就什麽都沒有，純粹是“文憑工廠”(diploma mill)。爲什麽這些騙人的伎倆能夠得逞呢？Ashwill的分析，一般是因爲無知、貪圖低廉、以爲“美國等於優質”，但是也是因爲社會上的學歷掛帥。也就是說，許多人是明知故犯，“他們不是受害者，而是欺騙的同謀”，也可以說形成了一種黑市的文憑買賣，即是假的，也有價值。
文章還沒有寫完，電郵裏面來了這麽一段：
“嗨！媽、爸：謝謝您們！您們告訴我的那個學位課程，我試了，也成功了！只花了兩周，我就已經拿到碩士了。媽，您叫堂哥也打您給的那個電話（下面是電話號碼），告訴他只要留個言，他們會馬上回電。真靈！ 艾麗卡“
[上週本欄關於倫敦教育研究院一文，裏面提到當年赴美國留學的朋友，“由於需要長期居留，需要付出的代價就大得多”，前句誤為“由於需要乘機居留，…”,與原意大相徑庭，還請各方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