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07/02/02)

公立與私立:界線何在?

程介明

樹仁升格大學的消息剛剛公佈,還來不及向胡鴻烈、籦期榮兩位祝賀,卻剛好要在北京評論一篇關於私立大學的論文。這是世界銀行主持的“地區銀行發展經濟學會議”。

論文的作者是紐約州立大學的Daniel Levy,最近發表了幾篇有關私立大學的論文,都是根據全球數字作的分析。論文對於全球私校的規模大小、地域分佈、男女學校、種族因素、精英程度等等,做了一些觀察。論文的題目是《高等教育發展中的公立與私立介面:兩個部門在和諧共處嗎?》,因此花了很大的篇幅分析私立大學與公立大學之間的差異,似乎旨在説明,私立大學與公立大學,是屬於根本不同的兩類機構。

我的觀察,要劃清私立大學與公立大學之間的區別,也學許有一點學術的價值,其實意義是不大的;從政策層面來看,也許需要研究的剛好相反,是私立大學與公立大學之間互相滲透的趨勢。

不過,論文還是非常鮮明地描繪了私立高等教育在全球擴展的規模之大和品種之多。

首先是亞洲,是私立高等教育最發達的地區:

韓國:,私立學校數目佔全部學校百分之八十七,私立學校學生人數佔全部學生百分之七十八;

台灣:分別是百分之六十六、百分之七十二;

日本:百分之八十六、百分之七十七;

菲律賓:百分之八十一、百分之七十五;

印度尼西亞: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七十一;

馬來西亞: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三十九。

許多人不知道,南美洲的私立高等教育,近年也發展得很快:

巴西:百分之八十九、百分之七十一;

智利: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七十一;

委內瑞拉:百分之五十七、百分之四十一;

尼加拉瓜:百分之五十二、百分之四十八。

此外,巴基斯坦的私立院校雖然不多(不到百分之十八),但是私立院校的學生佔了百分之六十四;印度的私立高等教育業發展的非常快,雖然目前院校數只佔百分之四十三,學生數只佔百分之三十一。

許多私立院校的發展,都是今年的事。像巴基斯坦,從二零零一年開始,兩年之間,私立院校的學生比例增長了百分之四十。

相對來説,歐洲的高等教育很發達,但是私立學校的數目和學生數目都非常低。但是,波蘭、羅馬尼亞、匈牙利、捷克等東歐國家,私利高等教育都有非常顯著的發展。

對於私利高等教育的發展,我有兩點看法。

首先是高等教育在社會中的意義不一樣了。在工業社會的高峰時期,教育的功能,基本上是把一個個的年輕人,經過學校制度�堶悸犖媞堨[工程式,輸送到人力市場的金字塔�堶情A根據學校授予的學歷,各安其位。在這樣的社會�堶情A高等教育就是專門為少數精英而設。在現代社會,當金字塔式的機構組織逐漸淡去,當前綫的工作者也要負擔面對用戶、解決問題、設計方案、隨機應變的時候,單靠中等教育就往往難以在社會長期立足,高等教育已經變成是大多數人的必須。

在這種情形下,光靠公帑支持高等教育的狀態就維持不下去了。那就是説,教育系統,特別是高等教育系統,就必須調動公帑以外的社會資源。私立高等教育的興起,就是這種另類社會資源發揮作用的結果。

第二,概括來説,公帑在高等教育的作用,大致表現在政府撥款、學生資助、提供土地、資助基本建設等等。非公帑的資源,大致來自四個方面:學費(用者付費)、非政府的項目經費、私人或者機構捐贈、院校商業行爲“創收”。

許多發展中國家的私立院校,基本靠學費收入維持。但這只是非公帑資源的一種。許多比較成熟的私利院校系統,私人捐贈往往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但是人們忽略了,像在美國,許多私立大學,往往也從國家的基金或者研究經費�堶推簳�許多收入。這類收入,可以佔全部支出的百分之六十(哈佛)甚至更多。因此,美國的私立大學,其實也是接受許多公帑的資助的。

相反,美國的許多公立大學,其實接受公帑只是一部分。像加州的一些州立大學,往往州的撥款只佔百分之二十甚至更低。她們其實也在接受許許多多的非公帑資源,包括學費和捐贈。

這樣一來,公立和私立院校的界線就逐漸模糊了。一定要把高等院校硬分爲公立和私立,其實是沒有必要的,也是沒有好處的。

許多國家的政府,還是非常認真地要劃清公立和私立的界線。縂覺得私立學校不算正規學校,總是用公立學校的標尺來衡量私立學校,因此往往對於私立學校,橫看竪看都是看不慣;一有機會,就會傾向於把私立學校轉爲公立學校。

許多高等教育院校的湧現,並不是由於政府政策所致。而政府,幾乎所有政府,對於不是自己政策的產物,難免總是將信將疑,不太放心。在新的形勢下,各國政府其實都面臨一個挑戰:如何與私校共舞!?如何對於私立學校去除戒心?如何以學生爲重,讓私立學校與公立學校得到同等的待遇?如何擺脫公立機構的管理模式,建立另類的責任體系?

所到底,形勢變了。私立教育不再是公立教育的尾巴,而是超越公帑對社會的貢獻。假如政府是代表人民的話,政府應該向私立學校致敬。因此,樹仁書院正式成爲大學,其意義遠遠超過一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