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教育評論 (
學校組織的新嘗試:挪威
程介明
阿利德Arild Tjeldvoll是挪威奧斯陸大學的教授,老朋友了。邀我在他的博士班上課。給了我難得的學習機會。
開始認識阿利德是很多年前在瑞典,我在斯德哥爾摩大學當Faculty Opponent。什麽意思?直譯是“教師對手”,其實是相當於我們的“校外考員”,是在校外找一位學者,在博士生答辯的時候,
之後我們在很多場合相遇。最後一次是前年見到他,在廈門。原來當時他在廈門大學
反正來了挪威,於是要求看看附近的學校。阿利德馬上替我找到了奧斯陸近郊的Oppegrød城區。代價是我要為他們的教師做一個講座。到了學校,才知道進了寶山。
挪威的學制,六嵗入學,七年小學,三年初中,三年高中。挪威人口只有四百五十萬,奧斯陸人口五十四萬,Oppegrød城區人口只有二萬三千人,整個城區有九所學校;我訪問的Fløtestad學校,只有三百零八人,是一所初中。
高個子的校長自豪地說,這是一所“夢寐以求的學校”(Dream School)。他首先向我介紹的,是兩位學生代表,真個訪問過程,都是由這兩位九年級和十年級的學生主動介紹的。校長說:“我講的是理論,他們講的才是現實。最特別的是他們組織學生學習的方法。年前我在本欄提過,我們現在的學校組織,基本上是工業生産模式的影子。由於要大規模對學生作“加工”,於是需要用“班”的形式,而班的大小,取決於一個教師能夠管理的跨度;若干班組成一所學校,其規模的大小,也基本上是管理跨度的考慮;要對大規模學生作加工,難免要做出許多“一刀切”的措施:劃一課程、劃一進度、劃一標準,就像工廠對於原料作加工一模一樣。其中,也是加工程式的必需,是把學生嚴格地按年齡分級,而這種按年齡逐年分級的做法,是沒有科學根據的。由於是“加工”和“管理”的思維在沒有遇到挑戰的情況下成爲正統思路,就再沒有人去思索一下,爲什麽會有這樣的組織形態?也沒有人去問:這樣的組織,真的是學生學習最好的組織形態嗎?
Fløtestad學校就是希望在這方面做出突破。全校三百人左右,分爲四個“基地”(base),每個基地大概七十五人。每個基地,八到十年級的學生都有。每個基地,又再細分爲五個“基本組”(basic groups),每個組�堶惜]是八到十年級的學生都有。即本組是學生學習的基本組織形態。許多程式性不強的,或者是結構性不強的學習活動,都是在“基本組”�堶捷i行;比如説音樂、美術、戲劇,都是跨年級進行的。有些知識性的學習,例如科學、歷史,則按照內容或者按年級、或者按基地進行。語文,則按照需要,有時候用年級,有時候用基本組或者基地進行。數學,則基本上按年齡級學習。
這樣描寫下來,習慣於我們傳統做法的朋友一定覺得亂得很。事實上,他們的時間表,就很複雜,同樣一位學生會因爲不同的學習內容,而在不同的群體�堶捷i行學習,因此時間表是三維的,方格之外,要加上顔色。的確,光從行政的角度看,使非常繁雜的。但是,要使從學生學習的需要來看,卻又是非常清晰而恰當的。
在舊式工業運作的思維�堶情A就是從管理的效率和俐落出發,務求明快。結果對於學生的學習來説,其實照顧得很少。這可以説是一個笑話:學生學習不應該是學校的最核心的業務嗎?
但是,如果真正按照學生的學習規律和最大的好處來組織學生,就必然會帶來行政上很多的麻煩,會變得很多元而繁雜。但是回頭一想,人類的學習,本來不就是很複雜的一回事嗎?後工業社會之有別於傳統工業社會,不也就是承認和容忍多元和繁雜嗎?後工業社會的整個工作形態,都是朝著這個方向;學校行政也需要準備能夠包容甚至促進多元和繁雜的學習過程。這也許是學校走向後工業社會的第一步!
Fløtestad學校的做法,比起我在五年前再澳洲西部看到的模式,又進了一步。當時看到的是兩種模式。一種是“板塊”(Block)模式,在小學,把六嵗到八嵗的孩子,凡在一棟樓�堶情A稱爲一個“板塊”;同理,八嵗到十嵗、十嵗到十二嵗,也分別屬於另外兩個“板塊”。好處,是可以允許學生在比較大的空間�堶惇隻菑v的學習定位。另一個模式是“學習群”(Learning Community),把一百二十名學生集合為一個學習群,學習群內包括不同年齡;在學習的時候,按照不同的需要靈活組合。這點與Fløtestad學校有點相近,不過後者的“基地”,而且還是一個社群組織,有自己的民選領導機制,有自治管理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