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教育》《介明視線》 (06/09/15)

中國如何回報世界?

程介明

今年暑假很特別,參加了幾個研討會、學習班、培訓班,也訪問了一些大學。有趣的是,幾乎沒有一個地方,人們不提到中國的。

世界銀行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的“創造就業議會”研討會。來的都是東歐和中亞的勞工部代表。愛爾蘭的教授,介紹“凱爾提小虎”(Celtic Tiger,在九十年代仿效“亞洲四小虎”而自稱)的成功經驗。他認為“知識社會”,不外是科學技術,因此要多發展高科技工業,而教育也是應該是著重發展科學技術。這是否真正是愛爾蘭的成功經驗,不得而知;但是起碼引不起在座代表的共鳴,也覺得不能呼應他們迫切的發展需要。他們很直率地向世銀的組織者提出:“為什麼不找人來講講中國的成功經驗?”他們對我說,“我們的國家,還有許多社會主義的架構痕跡,中國的經驗應該對於我們更加貼切。”

六個南撒哈拉非洲國家的教育部代表團,包括埃塞俄比亞、利蘇圖、喀麥隆、莫三鼻給、加納和馬達加斯加,參加世界銀行的研習團,在訪問越南以前,在新加坡班訪問。這是與我以往見到的完全不同的新一代的年輕官員。他們對我說:“我們的希望在中國和印度。既然千里迢迢來到了亞洲,很希望聽聽中國和印度的經驗。我們很想知道,一個貧窮的國家,怎樣可以在國際舞臺上占一個席位,讓國民能夠從貧窮�堶控瓣膆X來。”他們還自豪地告訴我,一些原來毫無起色的國家,現在經濟也有可觀的增長。“我們跟中國走的是一條路。”

阿根廷,本來是一個可以與歐洲強國一較高下的拉丁美洲大國。但是六十年代以後一直經濟低下;教育也每下愈況。今天弄到中學教師全部是兼職教師;大學也一樣,每個教授都是兼職重重,沒有校園生活,根本無法發展科研。全國首所全部全職教師、有校園生活的聖安達雷斯大學,校董會主席是做跨國貿易的大商人,他對我說:“中國給了我們希望!我們不但要與中國做生意,而且要學習中國。雖然我們也知道,在國際市場上,我們難免要與中國競爭。”“我們要從建制的改革出發。中國的建制也不是沒有問題:我們有貪污,中國也有貪污;但是中國的政府不腐敗。中國的教育也許是最需要我們學的。”這所新辦的大學,全日制學生只有八百人,但是有40人自願報名學習漢語。

在中美洲的波多黎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為拉丁美洲辦了一個高等教育的研習班,許多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中國身上。中國在近年的變化的過程和原因,是他們渴切希望瞭解的。但是他們對中國認識不多,特別是在這些國家,懂得英文的人不多,而有關中國的西班牙語材料卻很少。

在河內,亞洲開發銀行舉辦了泛湄公河流域的教育學習班,包括越南、泰國、柬埔寨、老撾、緬甸,加上中國的廣西和雲南的代表。不用說,中國和印度的發展也成了大家經常引用的話題。就在河內,大學和政府�堶掖ㄕ酗ㄓ皉~輕人能夠說漢語。事實上,街上的導遊、商店的店員,都在努力講一點漢語。年長一點的教授對我說:“我們的上一代教我們講法語,認為是最高尚的語言;後來我被派到蘇聯學習,會了俄語;奉行“市場化的社會主義”以來,大家都得學英語,英語代表經濟發展;現在看來又難免要學一點漢語了!大家都希望能夠走中國的路。”

世界銀行在曼谷開了一個 “教育的批判性討論”研討會。會議要是不算世銀的官員,大概只有四十餘人,都是東亞和東南亞國家的教育改革者。開幕式上,泰國的基礎教育委員會秘書長說,現在的社會要求與以前很不一樣。他們要求畢業生要懂得科技、有自學能力、還有就是能懂英文和中文。她說,在泰國,中文已經成為與英文同樣重要的外語。

接著講話的世銀教育總監,原來是講當前世界教育面臨的挑戰。後半部講的卻是中國。她說中國的發展,有點“不由分說”,套不進任何一個發展模式,反正頭也不回地急速發展,讓別的人看都沒有看清楚就遠遠地被超越了。她說中國就像一隻大象一樣,走進了發達國家的圈子�堙A弄得發達國家不知所措。她認為亞洲國家近水樓臺,應該首先得利,起碼可以近距離觀察和學習中國的發展。出身非洲的這位總監,也許受了西方的薰陶,語氣�堶情A似乎擔憂多於高興。

作主題報告的史丹福教授Martin Carnoy接過話題,說:“中國的發展影響著全世界,所有國家的發展計劃都不得不把中國因素放在顯著的地位。誰會想到連秘魯、阿根廷這些南美的國家,都會因為中國市場而經濟得到發展。大豆的出口,就是一個例子。”

看來,中國既然要為自己的成功而自豪,也要因此而負上解釋這些發展的全球性責任。但是目前在國際舞臺上,能夠全面地闡釋中國的發展的穩定理論好像還沒有出現,或者說還沒有引起世界的普遍注意。即使是教育,在努力解決許多國內的問題的同時,看來也應該有系統地把中國的經驗慷概地與其他國家的人民分享。

中國商品占了世界上這麼大的市場,是時候要問:中國能為世界貢獻什麼?把中國的經驗總結起來,傳播出去,也許是中國對世界最好的回報!